徐玉观在理清债务合同的来龙去脉后,只觉得心底那股颓靡的劲儿被一股冷硬的清醒压了下去。原来秦岩旭的接近、那些看似贴心的照顾,说到底都绕不开父辈的合作烂账,绕不开他终究要替徐州偿还给秦岩旭公司的债务。
他把那本秦岩旭整理的笔记随手搁在桌角,连带着那份短暂的暖意也一并推开。教室里的灯光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他捏紧笔杆,指节泛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只有把成绩提上去,将来才有能力尽快还清这笔债,彻底摆脱这层牵扯。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他已经埋头刷完了半本数学压轴题,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步骤。窗外的夜色渐浓,他抬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扫过秦岩旭空着的座位,没有半分留恋,又低头翻到下一页知识点。他心里清楚,秦岩旭的好不过是债务关系里的插曲,而他的路,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把欠下的都还回去,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徐玉观将手写的还款与学习计划表贴在书桌正中央,纸张上用不同色笔清晰标注着晨读规划、刷题时段,甚至连毕业后的职业方向都做了粗略规划,每一项都锚定“尽快清偿债务”的核心。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里面自己多年攒下的积蓄——那是长辈给的压岁钱、竞赛获奖的奖金,虽离还清债务还有差距,但也足够支撑自己的生活与学业,这份底气让他骨子里的骄傲分毫未减,只是盯着计划表上的债务总额,仍觉胸口憋着一股无处释放的闷劲。
晚自习结束后,他没像往常一样留在教室刷题,而是背着包走在街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何河的来电,那头传来张扬的笑:“观哥,别搁那儿当卷王了,哥带你去个地方松快松快。”
何河是典型的公子哥,家境优渥,从不用为生计和未来烦忧,行事向来随性洒脱。徐玉观本想张口拒绝,可想起父辈留下的债务纠葛,想起秦岩旭带着利益底色的“关照”,再想到自己憋着一股劲要靠本事把债还清的执念,积压的压力瞬间翻涌。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不愿向人诉苦,却也抵不住这股憋闷,沉默几秒后,终是冷声道:“发地址。”
半小时后,徐玉观站在霓虹闪烁的酒吧门口,鎏金的招牌晃得人眼晕。何河早已在门口等着,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就往里拽:“来都来了,别端着架子,今晚就当给自己放个假!”震耳的鼓点裹着淡淡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徐玉观被推到吧台前,看着何河熟练地点了两杯威士忌,心里暗忖:就放纵这一晚,明天依旧要按着计划,靠自己的能力把这笔债彻底了结
吧台前的冰球在威士忌里缓缓消融,徐玉观浅酌了一口,酒液的醇厚没能完全压下心头的滞涩。何河在一旁唾沫横飞地吐槽着学校里的奇葩规定,话锋一转又聊起最近新开的跑车俱乐部,语气里满是公子哥的随性自在。徐玉观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目光落在舞池里晃动的人影上,思绪却总忍不住飘回那张债务合同上。
“哎?那不是季珩吗?”何河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徐玉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角落那张相对安静的卡座里。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少了正装的刻板,多了几分松弛的贵气。他坐姿端正却不僵硬,指尖夹着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正侧耳听着对面的人说话——那是季家二公子,季珩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只比他小上一岁,眉眼间与他有几分相似,却多了些少年意气的跳脱。
季珩的五官本就无可挑剔,眉骨舒展,眼尾带着自然的弧度,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凌厉的攻击性,反倒透着一种温润的质感。此刻在酒吧迷离的霓虹光影里,他周身的气场更是平和又舒服,与周遭喧闹的环境形成了奇妙的反差。他的目光扫过舞池时,恰好与徐玉观的视线对上,没有丝毫意外或疏离,反而微微颔首,递过来一个礼貌的微笑,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他,”何河咂了下嘴,声音压得低了些,“季家这两位,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倒是各有各的样子。比起秦岩旭那家伙,季珩看着可顺眼多了,待人接物那叫一个周到,一点架子都没有。”
徐玉观没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想起季珩在合作时的沉稳干练,想起他条理清晰的沟通方式,再对比秦岩旭那份带着利益算计的“关照”,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微妙的感慨。只是转念一想,无论季珩兄弟如何,终究也是圈子里的人,与自己之间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更别提季珩与秦岩旭的异母兄弟关系,这份偶遇,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高一的徐玉观刚满16岁,季珩比他大上几岁,那时是19岁,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带着几分青年的沉稳。
季屿只比季珩小一岁,当时18岁,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吵着闹着要去这场高中生校企体验营凑个热闹,季珩耐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便陪着一起过来。
就是在体验营的展厅里,徐玉观跟着舅舅闲逛,正对着一个商业模拟沙盘看得入神,冷不丁撞上了身后走来的季屿,沙盘上的小模型晃了晃,险些掉下来。季珩眼疾手快扶住模型,抬眼看向局促的徐玉观,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没事,小孩子家,不算……”话没说完,就被徐玉观皱着眉打断:“我16了,不是小孩子。”
少年人骨子里的骄傲和别扭,让季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主动伸手:“季珩。”
徐玉观抿了抿唇,也伸手回握:“徐玉观。”
旁边的季屿早已经跑到别的展台前,嚷嚷着让季珩快过去,两人的初识不过短短几句,却成了后来大学重逢时,能心照不宣相视一笑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