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假期快结束了。
徐玉观算清账目,卡里的余额足够结清那笔压了他许久的债务,当天下午就直接去了秦氏集团。
前台通报后,秦岩旭见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满是诧异。
“你怎么来了?”秦岩旭挑眉,示意他坐下,“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徐玉观没坐,只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我来还钱,这是转账凭证,你核对一下。”
秦岩旭瞥了眼文件,指尖敲了敲桌面:“这么快?季珩给你的项目油水这么足?”
“项目是我凭本事谈下来的,和他没关系。”徐玉观语气冷硬,“钱已经到账,从今天起,我和秦家的债务两清。”
秦岩旭笑了,带着几分嘲讽:“两清?你爸当年欠我们家的可不止这几千万——”
“那是我爸的事。”徐玉观打断他,眼神锐利,“我只认我接手时的账,多一分没有。”
他顿了顿,看着秦岩旭,补充道:“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秦岩旭脸上的笑淡了,拿起凭证翻了翻,忽然抬头:“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秦家还不至于赖账。”徐玉观扯了扯嘴角,“凭证我留了底,没必要闹得难看。”
说完,他没再看秦岩旭的脸色,转身就走,脚步干脆,没有一丝留恋。
债务结清的第二天,恰好撞上高三假期结束的日子。徐玉观把项目收尾的交接清单发给季珩,又给团队交代好后续事宜,转身就回了学校。
刚踏进教室,黑板上“距离高考仅剩XX天”的红字就撞进眼里。课桌上堆着厚厚的试卷和复习资料,同桌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忙人可算回来了,再不归队,我们都快忘了你长啥样了。”
徐玉观把书包塞进桌肚,扯出椅子坐下,看着满桌的习题,眼底的锐气淡了几分,多了点少年人的清爽。
“剩下的时间,专心备考。”他低声说了句,指尖轻轻拂过试卷上的字迹,心里清楚,这是他和自己的另一场硬仗。
晚自习的教室里很静,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徐玉观正对着一道数学压轴题蹙眉,手机震了震,是季珩发来的消息。
季珩:项目收尾的事我看了,做得很漂亮。
徐玉观:谢谢季哥。
季珩:假期结束,该收心备考了吧?
徐玉观:嗯,刚回学校,晚自习刷题呢。
季珩:别熬太晚,效率比时长重要。我上学那会,也总对着压轴题死磕,后来发现放平心态更管用。
徐玉观:知道了,季哥。
季珩:对了,给你寄了套高考真题集,是当年我用过的,上面有标注的重点,应该能帮上忙。
徐玉观:……谢谢季哥,太麻烦你了。
季珩:不客气。专心复习,其他的事不用操心。等你考完,我请你吃饭。
徐玉观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看向试卷,心里那点因难题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晚自习的铃声刚落,徐玉观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校门,冷不丁看见路灯下站着的秦岩旭,脚步顿住。
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明显的诧异:“你怎么在这?”
秦岩旭闻声转头,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跑过来,额角沾着薄汗,手里攥着一本封面画满小太阳的笔记本。
秦岩旭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差点绊倒的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转头对徐玉观说:“这是我朋友的女儿,叫静静。”
徐玉观彻底愣住了,眼神里满是错愕,打量着眼前的秦岩旭——这副温和的模样,和往日那个处处带刺、满心算计的他,判若两人。
静静仰起脸,露出一对小虎牙,怯生生又礼貌地挥挥手:“哥哥好。”
徐玉观回过神,点了点头,扯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你好。”
“我刚下课,要送她回家,刚好顺路。”秦岩旭看向他,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没了往日的针锋相对,“你呢?”
“我家也在这边,一起走。”徐玉观脱口而出。
三人并排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静静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趣事,秦岩旭没怎么搭话,却会在她蹦跳着差点撞到路边的自行车时,伸手拽了她一把,还低声叮嘱了句“慢点”。
一路走到静静家楼下,小姑娘挥挥手跑上楼,还不忘回头喊:“谢谢秦哥哥,谢谢大哥哥!”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渐渐暗下去。
路上只剩两人,夜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你认识她妈妈?”徐玉观先开了口,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诧异。
秦岩旭嗯了一声,双手插兜,看着地面
“她妈妈是聋哑人,靠做手工活养家。”
补充道:“帮了我挺多的。”
“我后来找过她,想给钱,她不肯收。”秦岩旭声音沉了些,“静静上学的学费,其实有一半是我匿名打过去的。”
徐玉观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往日的盛气凌人,竟多了几分柔和。
徐玉观没说话,心里却早已悄悄改观。
秦岩旭瞥他一眼,嗤笑一声,却没反驳:“怎么,觉得我就该是个只会算计的混蛋?”
徐玉观没说话,夜风裹着微凉的气息吹过,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隔阂,好像也淡了些。
走到岔路口,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分界。
秦岩旭停下脚步,双手插兜,率先开口:“我往这边走。”
徐玉观点点头,刚要应声,却听见秦岩旭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别扭的生硬:“静静那丫头的事,你别往外说。”
“知道。”徐玉观应下,顿了顿,又道,“之前的事,也算扯平了。”
秦岩旭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算不上笑的弧度:“你小子,还记仇。”
“谈不上。”徐玉观看着他,语气平静,“只是没想到,你也有藏着软的一面。”
秦岩旭没接话,只是抬脚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半晌才闷声道:“走了。”
“嗯。”徐玉观应着,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出声,“秦岩旭。”
秦岩旭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以后工地那边要是有闲置的建材,我让人给静静家送点。”徐玉观说,“她妈妈做手工,可能用得上。”
秦岩旭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徐玉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走向自己家的方向。晚风轻拂,两人之间那点针锋相对的戾气,终是散了大半。
课铃响了,徐玉观被太阳照射的眯了眯眼。
他又想起了昨天的场景,秦岩旭大概也不会再来学校了毕竟也是为了接近自己才来的,但是至于昨天女生家里帮过他,他不由生出一丝好奇。
这么说秦岩旭也是季家三公子,传闻不太受季老先生赏识,但也不至于被阶级的人家帮吧。
徐玉观打断了自己的思想,拿出习题试图转移注意力。
下课铃炸响的瞬间,徐玉观指尖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晃眼的日头,又低头把演算纸叠得方方正正。何河早把书包甩到肩上,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课桌:“走了徐玉观,听说校门口新开了家湘菜馆,辣得贼过瘾,今儿我请客。”
徐玉观把笔插进笔袋,起身时顺手理了理皱起的校服领口,声音淡得像风:“你哪来的钱?上周还蹭我饭卡。”
“废话,我妈给的零花钱刚到账,”何河勾住他的脖子往外走,挤过熙攘的走廊时还在碎碎念,“那馆子我瞅着装修挺地道,剁椒鱼头和小炒黄牛肉都摆门口当样品了,保准味儿正。”
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高一的教室全在一楼,是出校门的必经之路。刚拐到一楼走廊,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尖锐的女声裹着委屈的哭腔,扎进喧闹的人潮里。
徐玉观脚步微顿,何河也跟着停了下来。
宣传栏旁,几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正围在一起,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指着对面的女生,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装什么装?作业交没交你自己心里没数?老师罚你站是你活该,跟我有什么关系?”
被指着的女生正是静静,她攥着作业本的手指节泛白,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声音又急又颤:“我明明昨天就把作业交给你了!你是学习委员,你没交给老师,现在反倒怪我?”
“谁看见你交了?”高马尾女生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静静一把,“就你这副穷酸样,老师本来就看你不顺眼,罚你站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你天天装模作样的,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静静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宣传栏的玻璃上,发出闷响。周围围过来的学生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说着“好像是学习委员没交作业,把锅甩给静静了”,还有人附和“她早就看静静不顺眼了,总找她麻烦”。
徐玉观的目光落在静静泛红的眼眶上,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抬脚走了过去,何河立刻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嘟囔着:“真晦气,吃个饭还碰见这种事。”
徐玉观站在高马尾女生身后,声音冷得像冰:“吵什么?”
高马尾女生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两个高三的男生,气焰顿时弱了半截,但还是梗着脖子:“关你们什么事?我们班内部的事……”
“内部的事?”何河抱臂站在一旁,吊儿郎当地挑眉,“推人还甩锅,这叫内部的事?我看你这学习委员是不想当了。”
静静看到有人帮忙,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我真的把作业交给她了,她没交给老师,老师就罚我站了一上午……”
徐玉观扫了一眼高马尾女生,语气没半分温度:“高一教学楼的走廊和办公室都有监控,调出来看看就知道作业到底交没交。要是真没交,直接把监控和情况报给教导处,记过处分跑不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女生瞬间发白的脸,补充道:“这学校里的人,要么家里有背景,要么手里有资源,你觉得教导处是会信你一面之词,还是信监控?”
高马尾女生的脸唰地没了血色,她家里确实是托关系才进的这所高中,要是真被记过,回家肯定要被骂死。她咬了咬唇,狠狠瞪了静静一眼,撂下一句“算我倒霉”,就带着旁边几个女生慌慌张张地跑了。
看着她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徐玉观收回目光,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这所私立高中本就是圈子里的跳板,能进来的没几个是凭真本事,大多是靠着家里的钱和关系,这点小事就吓破了胆,不过是些仗势欺人的草包罢了。
何河踹了踹地上的石子,冲静静扬了扬下巴:“行了,人跑了,别哭了,再哭湘菜馆的菜都凉了。”
静静抹了抹眼泪,小声地对两人说了句:“谢谢你们……”
两人走出校门,拐进巷口那家刚开的湘菜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何河直接把菜单推给徐玉观:“你点,我随便,只要辣就行。”
徐玉观翻着菜单,指尖划过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的选项,声音漫不经心:“那女生看着面生,好像不是靠关系进来的。”
“你说静静?”何河扒拉着桌上的瓜子,嗑得咔嚓响,“我听我妈提过一嘴,这学校每年有两个特招生名额,免学费还包食宿,估计她就是其中一个。”
徐玉观抬眼,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校门口来往的学生身上,那些穿着名牌鞋、背着限量款书包的身影,和刚才静静洗得发白的校服形成鲜明对比。“难怪被针对,在这群人堆里,没背景的特招生就是异类。”
“可不是嘛,”何河往嘴里塞了颗瓜子,“那高马尾的女生我认识,她爸是给季家公司做建材的,仗着这点关系在高一耀武扬威,也就敢欺负欺负没背景的。”
说到季家,徐玉观的指尖顿了顿,脑海里闪过秦岩旭的脸,还有昨天他说的那些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过来,剁椒鱼头的鲜辣味儿瞬间弥漫开来,何河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辣得吸了口凉气还直呼过瘾:“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吃饭吃饭,这鱼头味儿绝了!”
徐玉观收回思绪,拿起筷子夹了口菜,辣味窜进喉咙,却没冲淡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他瞥了眼窗外,恰好看到静静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一个人低着头,身影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徐玉观跑出店,叫了静静走到她跟前:“这是回家?”他指了指书包。
静静昂了一声又道:“回家做饭吃。”
“一个人?”
“对”
“你妈妈呢不做饭吗?”徐玉观又道。
他好像很喜欢管别人闲事,窗外的何河看着。
静静说:“我妈手工厂中午不回家,晚上才回来中午我就自己做点饭吃。”
徐玉观感叹上午这么糟糕的事情还能这么心平气和,要是他连饭都不吃了还会耍点小脾气,这得多强大的内核啊。
徐玉观:“我们就在这吃,”他指了指店招牌,“一起呗,别回去了。”
“啊,不…”
还没等静静拒绝,徐玉观就把她拉进店里了。
菜上齐了,徐玉观给静静碗里夹了块没有刺的鱼肉,“话说,你和秦岩旭是这么认识的?”
静静吃着东西一边说:“大概半个年前吧,我妈在学校附近的巷子里捡瓶子,那天晚上挺晚的,我去接她回家。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岩旭哥蹲在路边,手臂还有伤弄的浑身是血。”
何河插嘴道:“被人打了?”
“应该是吧,然后他说自己没地方可去,也没带钱,我妈看这么晚了,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怪可怜的就让他借宿在我家了。”静静说着还比划了他当时受伤的手臂,“还好没伤到筋,后面就走了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他原来是富人家的人,后来他隔三差五会来巷口看看我和我妈,知道我家条件不好,非要资助我上学,还找人把家里漏雨的屋顶修了,墙面也重新刷了一遍。我妈总说欠了人情,想把攒的零钱还给他,他却从来没收过。”
徐玉观夹菜的手顿在半空,目光落在静静带着笑意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瓷碗边缘。他想起昨天秦岩旭在学校里那副桀骜的样子,满身的戾气仿佛要溢出来,却没想到这人会对素不相识的母女做到这份上,倒和他印象里的“季家三公子”形象判若两人。
“他没说为什么和家里闹矛盾?”徐玉观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静静摇摇头,往嘴里塞了口青菜:“他从没提过家里的事,只是有次喝醉了,坐在我家门槛上念叨‘季家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要’,说完就抱着头不说话了。我妈说他看着光鲜,心里其实苦得很。”
徐玉观沉默了,筷子戳进鱼肉里,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秦岩旭和季家的纠葛,他早有耳闻,季老爷子重利轻情,几个儿子明争暗斗,秦岩旭作为最不受重视的那个,怕是在季家过得如履薄冰。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季家边缘化的公子,会把柔软的一面,留给了一对萍水相逢的底层母女。
这时静静放下筷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徐玉观:“徐学长,你是不是和岩旭哥认识啊?他上次提过,说学校里有个叫徐玉观的高三学长,是个很厉害的人。”
徐玉观抬眼,对上静静清澈的目光,心里微微一动。秦岩旭竟会在别人面前提起他?他扯了扯嘴角,敷衍道:“见过几次,不算熟。”
静静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低头继续吃饭,小声道:“其实我挺感谢他的,要是没有他,我可能早就辍学去打工了。”
徐玉观看着她单薄的肩膀,想起上午她被欺负时红着眼眶却不肯低头的样子,又想起秦岩旭满身是伤蹲在巷口的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忽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他原本以为秦岩旭接近自己,只是季家的又一次算计,可现在看来,这人的心思,远比他想的要复杂。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念头:秦岩旭和季家的矛盾到底有多深?他接近自己,除了季家的安排,还有没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