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的时候,第十二组已经越过了两条支流和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抵达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山脊。站在这里向西北方向望去,能看到一片被雾气半遮半掩的建筑群落,轮廓模糊,却隐隐透出某种不同于自然地貌的规整线条。
"那就是核心区的外围了吧。"路子涛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看那个建筑的风格……像是某种祭坛或者殿堂类的结构。"
玫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吹了声口哨:"规模不小啊。不过从这儿到那边,中间还有好大一片开阔地,没有任何掩体。要直接穿过去的话,会成为活靶子。"
"绕路呢?"锐雯问。
洛小熠站在山脊边缘,赤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半晌他收回视线:"绕路的话要多走至少半天,而且东南侧的地形有一段塌陷区,不太稳定。我建议直接走开阔地,但分成两段——先快速穿过前半程到达那片矮墙,停顿观察后再过剩下的部分。"
"行。"欧阳零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干脆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程度的配合意味着什么。
玫瞥了他俩一眼,唇角压了一下没说话。
几人顺着山脊而下,在开阔地边缘停下来调整呼吸。洛小熠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整片空地的地形,风从他身侧掠过,卷起他红色的发尾。
"我先走,你们保持十五米的间距跟在我后面。"他说完迈开步子踏进了那片空地。
欧阳零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明明他和洛小熠认识不过三天,可这个人身上有太多举止让他产生错觉——那种从容不迫的带头姿态、那种自然而然地站在队伍最前面将所有注意力引向自己的习惯,都像极了一个他记忆里从未存在过的人。
准确地说,那是一种"领导者"的习惯。
欧阳零见过不少自以为是的领头者,他们身上往往带着某种刻意的威压,但洛小熠不一样。他站在前面的时候,姿态是放松的,步伐不快不慢,甚至偶尔还会侧过头看看身后的队友走到哪里了。那种"等人"的节奏感是天生的,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经常作为主导者的人。欧阳零想起昨晚的对话,心里更加确定了这个判断。
但多少年的经验才能养出这种本能?
洛小熠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大。
欧阳零来不及想更多,前方已经到了那片矮墙。洛小熠靠在墙根处蹲下来,朝后面打了个手势,几人也依次靠拢过来。贴着墙壁稍作休整的间隙,锐雯用"星轨罗盘"确认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南面有两组人,距离比较远,暂时不会遇到。北面……没有动静。"
"那就趁现在过去。"洛小熠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土,转头看向欧阳零,"等会儿过了开阔地我会先探一下那片建筑的入口,你带他们在外围等我信号。"
欧阳零皱了皱眉:"你一个人进去探?"
"我速度比较快。"洛小熠笑得随意,"再说了,这不是有你看着后面吗。"
他话说得轻巧,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是在随口讲一件小事。欧阳零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人能行"或者"我跟你一起去"——但最终只是别开了视线,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嗯"字。
他没注意到自己抬手摸了摸耳垂。
玫倒是注意到了。她在后头用胳膊肘杵了杵路子涛,压着嗓子说了句"啧"。
路子涛推了推眼镜,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五人快速穿过了空地的后半段,抵达那片建筑群的边缘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在建筑轮廓的缝隙里缓缓消退。洛小熠朝他们抬了抬手示意停下,自己闪身进了最近的一处入口,身影融入了阴影里。
欧阳零靠着墙壁站着,看似姿态放松,但锐雯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一刻都没有从入口处移开。他手指轻轻敲着身侧的墙壁,频率不紧不慢,却一直没有停过。
"你不用这么紧张。"锐雯开口。
"我没紧张。"欧阳零头都没回。
玫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嘴真硬",被路子涛拉了一下袖子。
大约等了不到十分钟,入口处重新出现了洛小熠的身影。他走出来的时候步伐依然从容,但欧阳零注意到他的气息比进去之前稍微重了一点——不是累的那种重,更像是短暂调动过力量之后的余韵。
"怎么样?"欧阳零迎上去两步。
"里面有机关,但不算复杂。"洛小熠的语气依然平稳,但他看了欧阳零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意外——似乎没想到欧阳零会主动迎上来,"结构大致摸清了,主殿在第三层,外围有几间偏殿,里面可能也有赐福相关的东西。我们先在外围搜一圈,明天再上主殿。"
"可以。"欧阳零点头。
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步子节奏几乎一致。
玫落在后面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路子涛说:"你觉不觉得,那两个之间有点什么?"
路子涛思索了一下:"你说的是哪种'有点什么'?"
"就那种——"玫比划了一下,"明明才认识三天,那个默契程度跟认识三年似的。谁家刚认识的人能这么自然地在同一拍子上走路?"
锐雯走在他们前面一点,听见这话没有回头,但嘴角很浅地翘了一下。
路子涛小声回了一句:"也可能是性格合得来?"
玫白了他一眼:"你信吗?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