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开心

洛小熠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欧阳零以为自己猜中了他的什么软肋，久到他几乎要开口说一句"算了不用回答"。

然后洛小熠开了口。

"我以前确实带队过。很久以前。"他的声音比平常低了几分，赤色的眼瞳看着面前跳动的火焰，像在透过那团火看一些很遥远的东西，"带过一支队伍，五个人。我是指挥者，也是……把他们聚在一起的那个人。"

欧阳零安静地听着。

"后来出了些事。"洛小熠的语气仍然是平静的，但这种平静和白天那种从容不同，像是强行压着什么翻涌的东西才维持住的，"…有些人我再也找不到了。"

他偏过头来看欧阳零，火光映在他眼尾那道极浅的痕迹上，让欧阳零第一次看清楚了那个印记的形状——像什么花的纹路，又像是某种古代文字的简略变体，被光阴磨得很淡很淡了。

"所以你现在想重新带一支队？"欧阳零问。

"不算。"洛小熠摇摇头，嘴角弯起一点弧度，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只是……想把一些事情做完。"

欧阳零没有再追问。他大概能感觉到，再说下去的话，面前这个人可能会露出一些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欧阳零对那种东西很熟悉——每个人都有不想被触碰的地方，他自己也有。

于是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靠在岩壁上，说："那行，等你那些事做完了，跟我说一声。"

洛小熠看着他："说什么？"

"说一声'做完了'就行。"欧阳零闭上眼，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漠，"我不想半路被人丢下。"

洛小熠怔了怔。

他看着欧阳零闭着眼睛靠在岩壁上的侧脸，火光在对方冷白的皮肤上铺了层暖色，让那张原本有些过于冷淡的脸柔和了不少。欧阳零说"不想被丢下"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洛小熠听得出来那句话底下压着什么。

欧阳零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淡的人。

他想了想，到底没有把"我不会丢下你们的"这句话说出口。因为那太像承诺了，而他现在的处境，不适合对任何人做出承诺。

他只是把手伸过去，在欧阳零肩头轻轻按了一下，说了句"不会的"，然后起身回到了篝火边。

欧阳零睁开一只眼看了他的背影一瞬，又重新闭上了。

第二天清晨，雾气还没散尽，凯风小组就出发了。

沿着河道的上游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河道忽然分成了两条支流，一条向东汇入一片低洼的湿地，一条向西蜿蜒着切入一座不算太高的山体。根据昨晚的研究，百诺判断核心区的方向应该是向西那条支流的上游。

"这边。"她指着西侧的山体，"水流的方向在往北偏，和地图上那个汇聚点的大方向一致。"

东方末率先踏上那条路："那就走这边。"

走了不过几百米，地形陡然变了。河岸两侧的石壁越来越高，逐渐形成了一道窄窄的峡谷，头顶的天空只剩了一条狭长的亮带。水流在峡谷里变得急了一些，哗哗的水声在两面石壁之间来回反射，形成一种沉闷的回响。

子耀走在队伍中间，忽然拉住了百诺的衣角："百诺姐姐，前面……好像有东西。"

百诺停下来仔细听了听，除了水声之外，隐约还有另一种声音——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在不断撞击地面。

"停下。"百诺立刻抬手示意。

几人靠拢在一起屏息听着。那震动声逐渐由远及近，然后他们面前的峡谷拐角处忽然冲出了一头巨大的生物——通体灰褐色的岩石质感，形状像牛却没有皮毛，四条粗壮的腿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头顶有一对弯曲的犄角，犄角间隐隐闪烁着土黄色的光芒。

"这是什么？"蓝天画倒吸一口凉气，"石像？还是怪物？"

"是守护者。"百诺的声音急促起来，"地图上标注过这种地形会有元素守卫，应该是来阻止我们进入核心区的。"

那头岩石巨兽已经发现了他们，粗重的鼻息喷出白色的气雾，前蹄在地面上刨了两下，然后低吼一声朝他们冲了过来。

"散开！"东方末喝道。

几人同时向两侧闪避，岩石巨兽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撞在了后方的石壁上，轰的一声巨响，碎石簌簌落下。

百诺立刻抬手凝聚一团金光射向巨兽的侧面，但那层光芒打在岩石外壳上只溅起一层火花，巨兽甚至没有偏移半步。

"外壳太硬了！"百诺皱眉。

东方末低喝一声，双臂上覆了一层金属色的光泽，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拳砸在巨兽的后腿上。金属强化过的拳头确实砸出了一些裂纹，但巨兽吃痛反身一甩头，犄角猛地撞上东方末的胸口，将他整个人甩出去几米远。

"东方末哥哥！"子耀急得喊了一声，双手按在地上，一圈土黄色的波纹扩散开去。地面在巨兽脚下忽然变得柔软泥泞，巨兽的四条腿陷进去半截，挣扎着发出低沉的吼声。

"趁现在！"蓝天画立刻催动"清风之翼"，身形轻盈地跃起至半空，手中凝聚出一道青色的风刃向下劈去，精准地斩在东方末方才砸出的那处裂纹上。

风刃与裂纹重合，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岩石外壳终于破开了一道缝隙。凯风抓住这个机会冲上前去，掌心湛蓝的光芒涌动，那道"生命之水"的赐福之力凝聚成水流般柔软的形态，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这股力量并不像风刃或金属那样猛烈，而是温和的、包容的、充满了某种奇异的净化感。

岩石巨兽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它的外壳裂缝里渗出柔和的水光，那层厚重的岩石覆盖层开始一块块剥落，露出了底下的什么东西——一团温暖的光球，像是某种核心。

光球浮起来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没入了凯风的胸口。

巨兽的身形垮塌下去，化作一堆普通的碎石。

凯风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捂住了胸口。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涌上来，像是那团光球里藏着一丝他曾经接触过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温度。

"凯风，你没事吧？"蓝天画落下来紧张地问。

"我没事。"凯风摇摇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湛蓝的漩涡印记比之前亮了几分，边缘隐隐多了一圈极其细小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缓缓流动。

百诺走到他身边，仔细看了看他的印记，若有所思："你的赐福在吸收其他力量……原来'生命之水'还有这样的特性。"

凯风也说不清楚，但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猜测——也许这个赐福，本来就不只是"生命之水"这么简单。

而此刻在峡谷的另一端，洛小熠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偏头看向某个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然后嘴角弯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欧阳零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除了山壁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

"没什么。"洛小熠收回目光，"只是感觉到……有人在好好长大。"

欧阳零皱了皱眉，没听懂。

但洛小熠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步伐比方才轻快了一些，红发的发尾在清晨的风里微微飘起。

欧阳零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个人今天看起来……比昨天开心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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