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B-BLACK MAGIC（1）

　　夏季的阳光明媚，空气却沉甸甸的，即便如此，诺莉也由衷赞叹，能自由呼吸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其她几人也多少和她的抱有类似的想法，只是碍于太多没有意义的礼仪，没有直接表现出来罢了。

　　更何况，幻术师女士就站在门口，正等待她们轮流走出高塔。

　　当诺莉的眼睛再次适应了亮光，便明白了博克森为什么能那么快的得出“一切都是幻觉”的结论：一旦细细观察，便会发现，这位幻术师女士就和所有人一样，眼眸泛灰而不乏生气，皮肤略有皱纹而不显凹陷，就连说话的方式都不再阴森，而是吐字标准，语气丰富。

　　“凯茜·弗瑞莱特，”她大张着嘴道，声音却不响亮，显然是看在博克森的一本正经上，才以命令作为掩饰，憋住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你去W组，排在队尾。”说着，她指了指一支队伍。凯茜顺从了她的安排。

　　“崔西娅·博克森，诺莉·霍尔斯，你们到B组队尾排好。”

　　“是的，女士。”博克森从容回答，快而沉稳的顺着她指的一列走去。诺莉就紧跟在她身后，因为被数百双好奇或笑话的眼睛盯着而紧张。

　　而后，幻术师女士顿了顿，“还有…露雅·德雷伊特…”她皱了皱眉头，好像有点出神，但还是接着道：“你先到F组去。之后再听从安排。”

　　露雅心不在焉，无精打采，但也没有抵触情绪，老老实实的融入了那支人数最少的队伍里。

　　还有形形色色的学生们从塔里出来，陆陆续续，有男有女，反应各不相同，不过大多都藏不住眼底的震惊。

　　不过，诺莉并没有太过关注他们，而是不安地眺望着男孩们所在的队伍，尝试从中看到提前出发的哥哥，结果先发现了那双祖母绿的眸子。

　　维克多·赫克维亚已经盯了她好久，见她也看向自己，便对她微微一笑，这笑容难得带了几分真诚，似乎对诺莉的分班结果很是满意。

　　但她还是心存质疑，将视线转移向了那些个头偏高的孩子，又从他们挪移到了高塔出口，可哪里都找不到诺瓦尔的身影。

　　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矮矮的身影由远至近，显然是从塔的另一端往这边走来。幻术师女士看了那头一眼，便烦恼地扶着额头，疲惫的呼出一口长气。

　　诺莉也往那边看去，原来是一名相貌英气的女子，若不是她身材丰满，没有喉结，单单根据她修长的大衣，还有那同样色调的毛绒长筒袜来判断，的确很难断言她的性别。

　　她的头发是肥沃土壤的颜色，不算太长，但在这一群梳妆整洁的人群间，就显得太乱糟糟了。她的瞳孔比一般人更小，好在是温暖的橘黄色，可她的左眼却被一道疤痕覆盖，显然是再也睁不开了，眉毛也因此断成两节，嘴角都险些被此撕裂。

　　结果，她却是晃了晃那不修边幅的脑袋，散乱的发丝纷纷坠落，没遮住她的疤，倒是把唯一的眼睛给挡了。

　　“嘿嘿…哈哈…罗伊，罗伊，幻术师罗伊……”她以一种故弄玄虚的语调作为招呼，被幻术师女士狠狠瞪了一眼，却是像没看见似的，“我打赌，班里一半的人啊，都会在一年里离开的……”

　　“您能完成本职工作就好，萨尔女士。”罗伊随口敷衍，完全不想和她有过多交谈，而萨尔也自知无趣，竟是一脚蹬地，连转三圈，接着决定性的一踩，便面朝向了B组的队伍。

　　“学生，学生，都是我班级的学生啊…今年的人还真多…你们？知道B是什么意思嘛？”

　　尽管她十分愉悦，但在场的所有师生都毫无征兆的安静了下来。罗伊非常不赞同的摇了摇头，可萨尔压根不关心她的看法，而是迅速扫视着B组成员的每一张脸。

　　她一边走着，还一边转着小圈，似乎在决定选中哪个可怜的孩子回答问题。

　　就在这时，诺莉以余光瞧见了不远处，正向高塔这边走来的一支队伍，他们个头挺拔，显然都在十五岁及以上。

　　正当她想昂起脖子，想要看得清楚一点时，正悠哉转圈的萨尔停住了脚跟。诺莉一抬头，就看见了两团拳头大小的凸起，衣服上的灰尘都快要蹭到了她的脸上。

　　“你？说说？B组…B班…B，到底是什么意思？”

　　呼吸骤停，诺莉的眼睛睁大了，黑洞洞的瞳孔反射出了萨尔眼中的光芒，这么的兴奋不已，冷酷无情。

　　千百双眼睛在这一刻转动，聚拢在诺莉·霍尔斯的身上，同情、好奇、轻蔑、担心、恐惧、嘲弄……太多的东西压垮了她的神经，她的眼中正在滋生恐惧，萨尔正在享受这份恐惧，就好像在说：出丑吧，小女孩，让大家看看你的丑态，给这平平无奇的日子找点乐子。

　　她打了个冷颤，大脑混乱，黑色的瞳孔反射出黑色的衣布，可她只得唇齿扣合。

　　“Black。”

　　她的声音够轻了，可是周围太过寂静，这一词汇清晰传达到了所有师生的耳中。

　　罗伊女士收回了她不情愿的态度，转而变成了一种恼火和震惊，不幸中的万幸是，她的怒火不针对诺莉，“苏珊·萨尔！”她大吼，嘴巴张大，这次不是因为哈欠，而是出于愤怒。

　　然而，萨尔后退两步，像是要跌倒似的，可又立得住身子。

　　在罗伊当众批评她之前，她爆发出了一连串大笑——这大笑惊天地泣鬼神，犹如鬼哭狼嚎般狰狞，又如阴谋得逞的巫婆，这么的恶毒恶劣，几乎让诺莉自己会因这种笑声而耳聋。

　　萨尔大笑不止，其中还夹杂着尖叫，像是笑累了，还要有所缓和；头发也都疯癫了似的披散着，过长的黑袖子也乱了，藏住了她的双手，让她看起来更像个鬼鬼祟祟的疯婆子了。

　　但萨尔一点都不忌讳这等丑态，她的笑声渐弱，不过是出于疲惫，而后便用笑得沙哑的嗓子道：“对了一半，嘿嘿…哈哈…你的名字是什么？”

　　诺莉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齿打颤的厉害，唇舌本能的抖出了一串名字，“…诺…诺莉·霍尔斯……”

　　“诺莉·霍尔斯同学！”她大叫一声，让全操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也让诺莉红了眼眶，静静等待萨尔宣布她的末日到来。

　　什么都没变。她还是那个怪物，以前是身体畸形，现在是格格不入，她永远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她只会一次又一次的让她的家人失望，直到他们的爱消磨殆尽。

　　接着，萨尔弯下身子，以冷静到让人生畏的态度，托着诺莉的下巴，直勾勾的盯着她黯淡无光的眼睛，用只有她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极好的，霍尔斯小姐。你只需要一年半，像你这样的人，我只要一年半的时间，我只要你呆在BLACK MAGIC的专精班里，我的班里，你就能成为最优秀的学生，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贵族，永垂青史的黑魔法师。”

　　霎那，诺莉觉得自己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浑身软乎乎，轻飘飘，也不知道该想什么，说什么了。

　　而那支高年级的队伍，也近在眼前。

　　“苏珊·萨尔女士！太失礼了！您怎么能这么对待学生呢？”一个浑厚的男声大喊，显然是听见了诺莉的名字，以为萨尔在羞辱她。

　　仍沉浸在不可思议中的诺莉寻声瞧去，虽说把头转向了那声音的主人，看得却是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