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蛛丝马迹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洒在卞州城破败的街巷之上。百姓们蜷缩在屋檐下、墙角边，饿得面黄肌瘦，连啼哭的力气都没有，偶尔传来几声虚弱的呻吟，更显城中凄苦。狄仁杰一行在府衙官吏的簇拥下入城，看着眼前民不聊生之景，众人皆是面色沉重，满心唏嘘。

卞州知府领着一众僚吏跪在府衙门前，为首的知府面色惶恐，躬身颤声道：“卑职等，恭迎狄阁老钦差大驾，未能远迎，还望阁老恕罪。”

狄仁杰步入府衙，并未理会众人的请罪，径直走到正堂坐下，沉声道：“诸位起身吧。眼下卞州灾荒肆虐，赈灾钱粮被劫，百姓深陷水火，尔等身为地方父母官，不思安抚百姓、追查贼寇，反倒在此拘泥虚礼，难道心中就没有半点愧疚？”

一番话字字铿锵，吓得知府与一众官吏浑身发抖，连连叩首称罪，无人敢抬头辩驳。

“罢了。”狄仁杰挥了挥手，“从前的过失，暂且不追究。从今日起，须全力配合钦差府查案，若有半点推诿懈怠，休怪本阁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卑职等遵命，定当全力以赴！”

待众官吏退下，府衙正堂内只剩狄家众人、李元芳、有则理惠与武元敏。狄仁杰屏退左右，看向狄光远，神色凝重：“光远，你此前说，血蝠教众身着红袍、刀柄刻蝠，山寨之中发现八边形蝙蝠木牌与‘血蝠教’匾额，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异样？比如教派据点、往来人员、或是与当地官员、外来势力接触的痕迹？”

狄光远沉吟片刻，躬身回道：“父亲，孩儿自发现血蝠教踪迹后，便暗中派人探查，只是这教派极为隐秘，教徒行事狠辣且行踪诡秘，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只打探到，城西废弃的山阴别院，平日里常年上锁，无人居住，可每到夜半，便有身穿红袍的人影出入，脚步轻盈，戒备森严，附近百姓撞见，都不敢靠近，私下都传那处是妖邪之地。”

“山阴别院……”狄仁杰轻抚长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废弃宅院却戒备森严，夜半有人出没，此地必定是血蝠教在卞州城的分坛所在，被劫的赈灾钱粮，极有可能就藏在附近！”

李元芳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既然如此，属下即刻率领千牛卫，围剿山阴别院，定将那一众贼寇一网打尽，找回赈灾粮饷！”

“不可贸然行动。”狄仁杰立刻摆手制止，眼中满是审慎，“这血蝠教能在卞州盘踞许久，又能精准劫走朝廷赈灾钱粮，还能与朝中重臣勾结，绝非普通邪教，内部定有严密布防，且高手众多。我们如今不明对方虚实，强行围剿，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贼寇转移钱粮、销毁证据。”

狄如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叔父，那不如我和元芳、理惠三人，趁夜潜入山阴别院探查，摸清院内布防、教徒人数，再寻找钱粮藏匿的线索，如此更为稳妥。”

有则理惠也立刻拱手：“阁老，属下精通东瀛忍术，擅长潜行探查，愿与如燕郡主、李大将军一同前往，定能探得有用消息。”

狄仁杰思索片刻，点头应允：“好。切记，此行以探查为主，切勿打草惊蛇，即便遭遇敌人，非到万不得已，不可正面交锋。万事以安全为重，探得基本线索便即刻返回，不可恋战。元芳，你武艺高强，如燕机敏，理惠熟悉东瀛教派习性，你们三人同行，我才放心。”

他转头又看向武元敏，神色略带严肃：“元敏，你性子跳脱，今夜便留在府衙，不可跟随前往，免得暴露行踪，坏了大事。”

武元敏本想撒娇央求一同前去，可看着狄仁杰不容置疑的神色，又瞥见狄如燕略带警告的目光，只得撅着嘴，不甘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老爹，我乖乖待着就是。”

当夜三更，夜色如墨，万籁俱寂。李元芳、狄如燕、有则理惠三人换上黑色夜行衣，蒙住面容，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跃出府衙，朝着城西山阴别院疾驰而去。

三人轻功卓绝，转瞬便抵达别院外。只见别院高墙耸立，墙头布满碎玻璃与铁刺，院墙四周每隔数步，便有两名身穿红袍、手持东瀛长刀的教徒巡逻，腰间刀柄上，赫然刻着狰狞的蝙蝠图案，与狄光远所言分毫不差。院内灯火昏暗，却隐隐传来整齐的诵经声，语调怪异，不似中原音律。

李元芳打了个手势，三人身形一闪，避开巡逻教徒，纵身跃入高墙之内。院内布局错综复杂，庭院深处矗立着一座正殿，正殿门口立着四名身形高大的护法，个个气息沉凝，一看便是武功绝顶之人，手中握着淬毒的弯刀，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三人隐匿在假山之后，仔细观察院内动静。只见不时有红袍教徒捧着木箱往来穿梭，木箱沉重，搬运之人步履艰难，箱内隐约传来谷物摩擦与金属碰撞的声响，正是被劫的赈灾粮食与白银！

狄如燕心中一喜，正要示意李元芳上前探查，却见正殿内走出一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男子，男子脸上带着蝙蝠面具，周身气场阴冷，一众红袍教徒见了他，纷纷跪地行礼，态度极为恭敬，显然此人便是血蝠教卞州分坛的坛主。

只听坛主声音沙哑，对着身前教徒冷声道：“京城梁王殿下传来密令，狄仁杰已然抵达卞州，让我们务必严加防范，尽快将钱粮转移至总坛，绝不可被狄仁杰查到半点线索。另外，梁王吩咐，若有机会，便除掉狄仁杰，以绝后患！”

“谨遵坛主令！”一众教徒齐声应道，声音低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躲在假山后的三人心中皆是一震：果然如狄公所料，武三思与血蝠教早已勾结，赈灾钱粮被劫，根本不是意外，而是武三思与血蝠教精心策划的阴谋！武三思借邪教之手劫取钱粮，中饱私囊，又妄图除掉狄仁杰，铲除朝中对手，实在是狼子野心！

有则理惠压低声音，对着两人用唇语说道：“正殿内定有教派秘令与武三思勾结的书信，我们必须拿到实证！”

李元芳微微点头，示意两人在此等候，自己则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朝着正殿侧面绕去。可刚行至殿角，一名巡逻教徒突然察觉异样，大喝一声：“谁在那里？！”

话音未落，李元芳已然出手，一掌击中教徒脖颈，教徒瞬间倒地，没了气息。可这一声喝喊，已然惊动了院内众人。

“有刺客！”

“保护坛主！”

霎时间，院内警钟大作，无数红袍教徒手持长刀，朝着李元芳围杀而来，正殿门口的四名护法也纵身而上，招式狠辣，直取李元芳要害！

“不好，暴露了！”狄如燕低喝一声，与有则理惠立刻抽刀而出，纵身跃出，与李元芳背靠背站在一起，迎战一众教徒。

东瀛刀法凌厉刁钻，血蝠教众武功高强，四名护法更是擅长用毒，刀刀带着阴风，招招直逼要害。李元芳链子刀翻飞，寒光四射，抵挡众人攻势；狄如燕身形灵动，长剑出鞘，招招制敌；有则理惠使出东瀛正宗刀法，与教众缠斗在一起。

一时间，院内刀光剑影，厮杀声震天。三人武功虽高，可血蝠教众人数众多，且源源不断地从四周涌来，渐渐落入下风。

李元芳见状，心知不可久战，高声道：“如燕，理惠，速速突围，返回府衙禀报大人！”

说罢，他链子刀猛地发力，斩杀身前两名教徒，杀出一条退路。狄如燕与有则理惠紧随其后，三人且战且退，终于凭借高强武功，杀出重围，纵身跃出高墙，消失在夜色之中。

待三人赶回卞州府衙，已是夜半时分。狄仁杰并未歇息，一直在正堂等候，见三人归来，立刻起身询问详情。

李元芳将夜探山阴别院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着重说了血蝠教与武三思勾结、坛主传达武三思密令、以及院内藏匿赈灾钱粮之事。

狄仁杰听完，面色沉冷如水，指尖轻轻敲击桌案，良久，才缓缓开口：“好一个武三思，好一个血蝠教！为了一己私欲，勾结异域邪教，私吞赈灾钱粮，置万千灾民于不顾，还妄图谋害朝廷钦差，此等行径，天理难容！”

他看向三人，眼中满是笃定：“今夜一战，虽未拿到武三思勾结邪教的直接书信，但已然确认钱粮藏匿之处与两者勾结的事实。明日，我们便以雷霆之势，围剿山阴别院，抓获分坛坛主与一众教徒，彻查院内往来信件与钱粮账目，定能拿到武三思谋反作乱的铁证！”

而此时，山阴别院内，黑袍坛主望着三人逃离的方向，眼中杀意浓烈，立刻提笔写下密信，交由心腹教徒，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禀报武三思。

远在神都的武三思接到密信，得知狄仁杰已然察觉端倪，气得掀翻桌案，咬牙切齿道：“狄仁杰，既然你非要置我于死地，那就休怪我不客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立刻写下密令，命人送往血蝠教总坛，让总坛教主亲自出手，务必在卞州将狄仁杰彻底铲除，一场关乎朝堂权谋、百姓生死的终极对决，即将在卞州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