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这边很久都没有黑瞎子的消息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打开手机微信，心里期待的那个白底黑字头像还是没有浮上来。哦，不是期待那个字，是期待那个头像浮上来。

有时候，没事就是好事。

毕竟眼神不好使，少看手机也好。

解雨臣心里安慰自己，手指已经在手机上习惯性翻到一个微信，犹豫着等待大脑是否要点开这个聊天框进行对话的指令。

解雨臣的眼睛去瞟了一眼手指指着的那个微信号，那个号的头像是微信初始头像。解雨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列表又滑了上去，找到那个“穷”字头像，截屏了最后几条聊天记录，发给微信头像是初始头像的那个人。

最后一条是一句语音转文字，时间是一周之前：

我们必须去一趟神庙。

解雨臣知道，那个微信头像是微信初始头像的人喜欢沉默，不会因为他提供的信息回复他的消息。于是解雨臣直接按照那个人平常道上的价格付了定金，然后询问他是否额外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定什么时候的机票合适他的时间安排。

但对方的回复是：不用。

解雨臣就估算了一下机票行程和普通装备价格，又略微多算了一点凑整，发了一个微信转账，稍作解释，并说回程机票等问题回来之后直接找他报销。

对方回复：嗯。

解雨臣扶额，大佬毕竟是大佬，惹不起，在同一个下午能回我三个字，已经是荣幸至极了。

早在黑瞎子去探查福建哑巴涝的时候，曾经在路上一度出现全盲的现象。解雨臣找机会联络到吴邪，用一顿啤酒小龙虾的功夫，套路到了这位大佬的微信。

啤酒小龙虾都是贿赂另外两个人的，这位大佬跟解雨臣的习惯一样，并不愿意吃小龙虾。

帝都当然是风云际会的地方，像黑瞎子这种老牌风云人物，仇家也当然是不同寻常的多。何况那些年，再往前了咱不知道，就是从为九门做事，一直到为了吴邪的计划，这几十年，他惹下的人，在他瞎了以后的日子里至少是会让他每天都死一次的。

解雨臣认为，瞎子需要一个像雨村那样的地方，避世养老。但在此之前，他的眼睛问题必须去解决了，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他本人可能有些眉目，大约是盲冢——这个毫无信息又异常危险的地方。要去这种地方，他的老搭档张起灵无疑是最好的帮手。

如果世界上除了汪家还有南瞎北哑联手都搞不定的地方，那么对手一定不是人类，或者已经触及到了人类认知的盲区。

这次东南亚，敌人设置了大局。黑瞎子在威胁性命的几乎全盲状态下，还需要解决他的老对手，同时查出设局者的真正用意。这种情况，要搬救兵，就只能靠张起灵了。

但解雨臣不知道的是，张起灵说不用订机票，是因为他本人已经接近目的地附近了，解雨臣的消息只是给他一个更精确的位置。况且对于张起灵来说，很多路并不一定是要从地面上走的，尤其是在东南亚地区。张家本家分崩离析之后，在东南亚仍旧有南洋档案馆这样的机构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正常运作，留下了关于东南亚地区非常宝贵的资料。

人类生命历程中，50年以上的友谊已经算是稀有和弥足珍贵。不过，黑瞎子和张起灵到底是什么时候成为合作愉快的老搭档，连他们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毕竟对于张起灵来讲，他们之间的默契几乎已经成为一种直觉，与记忆无关的直觉。

解雨臣觉得，这种默契，恐怕只有像他们一样，几十年来身体和心理状况几乎没有变化的人，才能达到。人能做到内心坚守已经非常不容易，时光带来的衰老痕迹更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抵御的。

不过黑瞎子有时候也非常惊叹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流方式，比如这次去东南亚，瞎子认为他几乎完全没有给张起灵留下任何线索，一方面因为事出突然，另一方面他也真的没有预料到东南亚不仅有敌人的圈套还有他的老对手。总之在瞎子的认知里面，顶多是暗示过哑巴说要去一个危险的地方，其他方面张起灵一概不知。

所以其他信息完全要靠解雨臣提供。

在跟着吴邪和胖子经历过杨大广事件之后，张起灵意识到这件事情应该是跟地下河水系有关。当得知二叔把黑瞎子派去了东南亚，张起灵就调动张家现存资源，寻找到当年南洋档案馆残存的关于东南亚地区地下河的记录档案，经过张家独特的思维体系推断，他确定大致会发生问题的几条地下河，沿着地下河走向不断贴近目的地。

毕竟不像黑瞎子一样有干儿子，张起灵在东南亚这边认识的人，都已经无法联络了。

好在张家人有张家人的办法，有在重要地点画标志的习惯，无奈东南亚并不像中国的大东北，标志多已残败不堪，不过张起灵还是能看到一些标志有被重刻和修整的痕迹。他用双指拂过那些几经修整依旧饱经风霜（哦不应该是潮湿）张家专用标记，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感受。

还好东南亚是雨季，可以根据地面上的雨水痕迹推断地下河的大致位置，幸运的话，还能找到地下河暴露在地表的位置……

这样，张起灵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躲过了哑巴村和雷区等等的艰难险阻，直接进入了正题。

帝都，一个暴雨黄昏的时候，解雨臣收到一条消息：

已进入神庙，留意名片。

附图拍摄的是一块石碑，石碑上的“极海”两个大字在昏暗的手电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但最吸引解雨臣注意力的，是石碑上的几行小字：吴三省由此进入雷城，去平一切遗憾。

这里真的是雷城的入口吗？这里为什么会出现九门人的踪迹？吴三省到底有什么遗憾？为什么会在这里去相信所谓“平一切遗憾”的无稽之谈？

……

解雨臣犹豫着，把聊天截图，发给那个微信头像仍旧是初始头像的人……

微信头像是初始头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