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先给干儿子那边说了一下情况，让他准备跟这里的首领交涉，帮女孩子拿回录像，又顺便给解雨臣发消息。

跟解雨臣说什么呢？

有点理不清了，总之要说的好像很多。

“花儿，我在这儿遇到一个不该遇到的人。”黑瞎子最终还是决定从此入手。

“女人？”解雨臣回复。

黑瞎子感觉头顶好像有一只黑乌鸦飞过，留下一堆省略号，甚至还掉了几片羽毛。

“你在山西吗？怎么好像有醋味？”

黑瞎子打好上面那句又删掉了，改成了：“是那个十多年前从火场里出来就变哑的女孩。”

“是被你救出来那个？”解雨臣能理解，如果是被黑瞎子救出来的人，那他一定不愿意看着当年的辛苦白费，而且，他们的相遇一定是被别人有意的安排，应该至少在暗示他们，敌方也知道十多年前的事情。

“嗯，是的。她还有个哥哥，他们是被人派来拍摄民俗纪录片的……只不过，以前在我身上的东西，到了她身上。”

“所以在你身上的时候，那东西按你的头，现在在别人身上换成了掐脖子？”

“应该是。不过，我觉得是时候跟那东西谈谈了。”

“谈谈？不像你的风格。”

“老对手了，多给对方一点尊重。”

黑瞎子又把其他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但是暂时没有说自己的推理，他希望解雨臣对现在的局面能有自己的理解。

但是每次这样，解雨臣得出的理解跟他自己的理解都基本一致，除非解雨臣那边有他不知道的消息。

核对完细节情况，解雨臣果然猜出他又快瞎了的事实。

某种意义上讲，黑瞎子变得更瞎和小女孩突然变哑是同一种原理造成的，都是因为经历过那类似的几件事。

“你有没有去问过小女孩，她到哑巴村有没有变得更哑？”解雨臣问黑瞎子。

“还没问，但是看她烦躁的状态，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已经发生。”黑瞎子回复道。“我觉得我可以去找他哥哥谈谈，了解一下情况。”

“好，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跟我说。”

解雨臣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眼神不好少看手机，有重要的事情可以打电话或者直接视频。”

“有理，等整理出来情况，我就还是发视频给你，省的万一瞎得厉害打错字被你笑话。”

解雨臣在手机这边叹了口气，因为他看到黑瞎子刚才，已经开始打错字了。

他能明白黑瞎子现在的感受——对他来说，那个女孩不仅是他亲自救出来的，还是他“误伤”的——如果不是被瞎子救出来，“老对手”也不会因此盘踞在女孩的咽喉处。瞎子曾对吴邪说，他不像张家人，他的心还是会痛的。这么多年合作下来，解雨臣也能感觉得到，黑瞎子对于被“误伤”的人，总是有一种别样的纠结。

解雨臣不知道黑瞎子会如何处理这种纠结，但解雨臣知道，这种纠结他一定很擅长处理，毕竟这一行做久了，谁都难免有误伤的人。

被误伤的，有时候是躯体，有时候是灵魂，有时候甚至是人类独有的感情……

解雨臣闭上眼，按了按眼睛周围的几个穴位。年龄大了，看手机时间长还是会伤神的。

再回头说东南亚这边，瞎子的眼睛看东西逐渐变得更加艰难。哑女和黑瞎子似乎有些互相好奇，但是有着诡异经历的人们都互相不会轻易开口说出那些会被别人以为是精神病的故事。

而且，黑瞎子的故事，对于哑女来说更加不可理解，再加上他也不擅长给女孩子讲故事，所以他决定闭口不谈。

毕竟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希望哑女能够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再不济，也要拥有正常聋哑人的生活——何况她还不聋。从根本道义来讲，他不希望世界上更多的人卷入这些毫无意义的千年迷局，用一位老搭档的话讲：意义这个词，本身就没有意义！

在黑瞎子的世界里，很多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女孩，都有当奶奶的了。

雨季的东南亚，还是让久居帝都的黑瞎子感觉有点不适应。虽然那么多年来他跑过了很多地方，有很多办法去适应，但是内蒙古先辈们牛羊和烈酒浇灌的灵魂还是总让黑瞎子自己觉得这气候有些别扭。

也不知道这种感觉的根源，是不是因为时隔多年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正在变瞎，而敌人却未知的庞大。

又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了一丝牵挂？

他习惯性地转头向窗外，但没有看到自己院子里熟悉的海棠树，取而代之的是东南亚茂盛的灌木从。

他笑了，如果自己真的看到自己院子里种的海棠树，那就也预示着他要么进入了幻境，要么就真的瞎了。

海棠树还是种在心里的好，当年可能只是一粒种子，但现在已经是棵大树了，枝繁叶茂，遇到那个人的时候，就都是花季。

“给心里的海棠树也浇点东南亚雨季里温润的雨水吧。”黑瞎子心里想着，该去着手干活了。

黑瞎子在摄制组帮忙，但从外面看起来，如果理解为拍电影的话，他更像候场的男主角——185cm的身高，墨镜皮衣，出场自带bgm的感觉……虽说瞎子很擅长隐藏自己，但他出发之前也没想过，来这里会遇到这群人和这些事情。他当时想得是，既然是外来人来到完全封闭的村落，无论如何都会很引人注目，所以干脆不去伪装，需要伪装的时候再去伪装成绝对不会被发现的人。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更没有必要了，当地人只会觉得，一群外来人里多了一个人，反正他们是同一群人，从而对他没有太大排斥。

摄制组里没有太多工作，黑瞎子大多干的是体力活，很多东西都是在制作和收尾阶段。小女孩和哥哥录制了两个结尾视频，一个是为能够要回DV那段记录准备的，另一个是为要不回来DV录制内容准备的。

安顿完之后，女孩的哥哥决定听从黑瞎子的建议，让其他人秘密带着一份前期制作视频备份先出去，寻求黑瞎子干儿子的庇护，同时他们兄妹和黑瞎子在这里继续寻找可能要回DV的方式。

黑瞎子的干儿子与这里的首领进行了一次谈判，但没有什么结果。只是知道了DV在他们的神庙里。

“看来怎么进去，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