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解雨臣所料，他没有收到张起灵的微信回复。

解雨臣笑着摇摇头，也许是已经到附近下地了没信号，也许，其实用张起灵的思维，这也没什么好回复的。

不过，解雨臣衷心希望微信能像某宝上联系卖家的时候一样，给张起灵单独开一个“已读”的提示。这样就算他已读不回，对方好歹已经知道，消息已经传递给他了。

张起灵的确是看到那个消息了，但他的重点并不在于图片上的碑，而是碑后面的地下河。

对于张起灵来说，这张图告诉他是，神庙下面连着地下河。东南亚天然地下水系发达，很多村民会在地下河里打鱼，他可以沿着地下河反向进入神庙，而且会在沿着地下河的路上遇到瞎子。

当然，地下河信号应该不好，也不知道张起灵是否已经回复了解雨臣一个“嗯”。

其实，张起灵此行除了照应黑瞎子，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联络和整理残破的南部档案馆遗存。找人，找线索，找信息，找痕迹……总之希望找回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找这一切的原因，目前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告诉黑瞎子。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进入了正确的地下河。

至少是他自己认为正确的河。

张起灵用手试了试河里的水，就发现这条河与别的不同。

他的发丘双指，能感受到常人无法感受到的气息。这条河水的气息，跟巴乃张家古楼那一片湖水相似。

这条河里的水，有死亡的气息。

换言之，这条河应该不是当地人用来打鱼的，而是当地人用来送葬的！

靠水而生的民族，往往认为，水才是人这一生最后的归宿。

下水逆流潜行，张起灵定期检查氧气，小心前进。死亡的气息在喝水中越来越浓烈，却给张起灵一种莫名的安全感。毕竟，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活人才有心，死人的心已死，死亡的气息往往意味着另外一种安全。

这种气息越浓烈，目的地就越接近。

渐渐的，前方出现了亮光，张起灵看了看氧气表，应该还能走很远。

河道的支流很多，张起灵一直沿着主干道逆流而上，越是向前，水流越是湍急越是冰冷，就连水中生物的种类都已经起了变化。张起灵向着光前进，直到水中仅剩下一些贝类。

贝类？

张起灵大脑飞快运转，企图找到记忆碎片里与此相关的片段，但似乎没什么成效。

亮光处很快就到了，干流有一处亮光，支流也有，距离更近，根据水流来看，支流那边更接近出口和充足的氧气，可以进行休整。

张起灵犹豫一秒，先向支流游去。

不是他不急，是他有能力力挽狂澜，并且另一个口离得不远。如果出事，可以不带氧气几秒之内出现在另一个洞口。

登上滩涂，确认氧气，褪去潜水服，换回连帽衫，收拾好装备，张起灵把所有装备按照习惯全部放在用时能最快取出的位置。收拾出另一个防水背包，把重武器带上。

直觉告诉他，前面应该不远了。于是他把潜水装备收好，藏在角落里，又把一个类似于小型热气球的装置取出藏在地下河露天出口的角落里，继续前往下一处滩涂。

像热气球的小装置，是一个类似于信号弹作用的东西，是解雨臣的增援部队去东南亚与张起灵会面时交给张起灵的。使用方法是：打开加热装置会缓慢给透明的小热气球充气，可以在里面根据你希望的气球起飞时间，用石子沙土增加配重。加热装置下方的是灯光装置，装置脱离地面5秒后自动亮灯，灯的亮度是一般信号弹的亮度，根据颜色不同，包含的意义不同。

张起灵放置的这个信号工具，颜色意思是，请增援队伍到指定位置集合等待。

但凡是黑瞎子一个人解决不了的事情，张起灵也绝对不敢掉以轻心。

水下的贝类也不多了，在前往下一个滩涂的几秒钟内，他看到了水底生锈的铁锁，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来到干流这一片亮光里，突然水体剧烈抖动，张起灵来不及探头观察这一片滩涂究竟是什么地方，试过氧气后大换一口气，就立马向浪的起始处游去。

又路过一小节黑暗之后，开始出现无数的人皮俑，人皮俑和人手贝冲过去的地方，就是洪流的中心处，也是一片滩涂。几十年的默契告诉他，前方滩涂上就是他要救的人！

来不及细想，张起灵一个借力从水底翻上来，同时反手拔刀切开自己的手掌，把血洒向人手贝围攻的中心处。

果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从人手贝堆里站了起来，熟练地接住了所有的血，几乎一滴都没有浪费！

张起灵落地前看到他还能看着自己笑，感觉应该没什么大事，就回身直接把自己的背包甩过去，他相信黑瞎子知道要怎么做。

因为张起灵知道，人手贝虽然现在像潮水一样褪去，但毕竟不是虫类是贝类，很可能很快就会反扑。

黑瞎子果然不负重托，熟练地从背包侧面拔出燃烧弹，直接把整个滩涂上的敌人都烧烤成了海鲜大餐。

“墨镜？”张起灵盯着他问道。

“不用了，病发了。”他黑色的瞳仁中映着滩涂上的火焰，张起灵正盯着他的眼睛，但他看不清张起灵的脸。

“你闻到没有，避风塘炒蚬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