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戏约
那冰冷的话语,像一把淬了霜的匕首,精准地剖开了这场婚姻虚饰的表皮,露出底下赤裸而坚硬的骨架——一场交易,一场表演。马嘉祺说完,并未等待丁程鑫的回应,似乎笃定他不会,也不能拒绝。他转身,走向起居室另一侧的书桌,步履从容,背影挺拔,每一步都踏碎了丁程鑫脑海中所有关于“残疾继承人”的想象。
丁程鑫仍僵在原地,婚纱不合身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激起细微的刺痛。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寒气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入骨髓。他看着马嘉祺走到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拿起一份文件,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专注得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常人认知的谈话,不过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丁程鑫自己有些急促的、被他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李管家会带你熟悉环境,安排你的房间。”马嘉祺头也未抬,声音平淡无波,“记住,在这里,你只需要记住两件事。第一,我是你的丈夫,一个因为火灾而双腿残疾、面容损毁,性格因此阴郁孤僻的马家继承人。第二,你是丁罄瑶,我的新婚妻子,一个……嗯,”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挑选合适的词汇,“一个温顺的,接受命运安排的‘大家闺秀’。”
温顺?接受命运?丁程鑫喉咙发紧。他想问,那你呢?你是什么?一个健康的、英俊的、却要伪装成残废和丑八怪的豪门继承人,到底在图谋什么?巨大的秘密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带来更甚于恐惧的茫然。但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所有疑问咽了回去。他知道,有些问题,现在问出口,不仅得不到答案,可能还会触碰到不该触碰的边界。
“马……”他开口,声音干涩,不确定该如何称呼。
马嘉祺终于从文件上抬起眼,目光扫过来,依旧没什么温度。“在外面,或者有第三人在场时,叫‘嘉祺’,或者‘先生’。私下里,随你。”他语气漠然,“还有,这件衣服,”他瞥了一眼丁程鑫身上那套可笑的婚纱,“换掉。李管家会给你准备合适的衣物。”
话音刚落,仿佛应和他的指令,门外传来三下轻而规律的叩门声。
“进。”马嘉祺应道。
门被推开,之前那位一丝不苟的李管家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质地柔软,看起来舒适而昂贵。他目不斜视,走到丁程鑫面前,微微躬身:“丁少……夫人,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更换衣物。”
“夫人”这个称呼让丁程鑫耳根一热,尴尬和屈辱感再次涌上。但他没有表露,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跟着李管家走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起居室。
他的房间被安排在主卧的斜对面,同样宽敞,装饰风格却是简洁温馨的暖色调,与马嘉祺那间的冷硬截然不同,像是专门为了迎接“新婚妻子”而布置的。巨大的落地窗外有一个小巧的阳台,可以望见一部分庭院景观。房间里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衣帽间里已经挂了不少衣物,从家居服到正式场合的裙装(是的,裙装)一应俱全,尺码居然都大致合适。
丁程鑫看着那些属于女性的衣物,心头五味杂陈。他脱下身上别扭的婚纱,换上那套柔软的家居服,布料贴着皮肤,带来些许真实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的寒。镜子里的青年,面色苍白,眉眼间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痕迹,但五官无疑是精致的,甚至因为这份脆弱而显出一种别样的美感。他厌恶地移开视线。
接下来的两天,丁程鑫像是在经历一场怪异而寂静的梦魇。
李管家果然尽职地带着他“熟悉环境”。这座庄园大得惊人,主楼之外还有附楼、花园、温室、甚至一个私人的小型高尔夫练习场。但无论走到哪里,都空旷、安静得可怕。佣人数量不多,且都训练有素,沉默寡言,见到他时会恭敬地称一声“夫人”,然后迅速垂下眼帘做自己的事,绝不多看一眼,也绝不闲聊一句。整个宅邸像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机器,每个人都只是上面一个恪尽职守的零件。
他没有再见到马嘉祺。那位名义上的“丈夫”,似乎彻底消失在了这栋大宅的某个角落。他的三餐由佣人准时送到房间,菜品精致,营养均衡,却吃得味同嚼蜡。他试着走出房间,在走廊或花园里散步,偶尔能感觉到暗处投来的视线,但一转头,又什么都看不见。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像沉默的眼睛,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
压抑,无处不在的压抑。比丁家那种赤裸裸的利用和轻视更甚,这是一种柔性的、全方位的禁锢,用舒适的环境和绝对的寂静,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离。
直到第三天早上,李管家敲响了他的房门,告知他:“夫人,今天需要您陪同少爷去老宅用餐。老太爷想见见您。”
丁程鑫心头一紧。真正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