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透过门板,有些模糊,却奇异地并不难听,甚至带着一种冷质的磁性。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开:“丁少爷,请。”
丁程鑫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然后,他愣住了。
预想中的轮椅,没有。预想中被火光灼伤、狰狞可怖的面容,也没有。
房间是一间极大的起居室,同样以深色调为主。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幽深的庭院和更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构成一幅静谧而孤高的背景。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衫包裹着结实流畅的背部线条,西装裤下的双腿笔直修长。
他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映入丁程鑫眼帘的,是一张完好无损的、堪称完美的脸。肤色冷白,鼻梁高挺,唇形优美而略显薄情,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在室内暖黄灯光的映照下,竟泛着些琥珀色的光泽,深邃得像寒潭,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丁程鑫穿着婚纱、呆立当场的模样。
没有烧伤,没有疤痕,没有残疾。
所有的传言,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男人——马嘉祺,目光平静地落在丁程鑫身上,从他的脸,滑到那不伦不类的婚纱,最后回到他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嘲弄,也没有任何新婚之夜的旖旎或期待,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封般的冷静。
他手里拿着一柄应该是用来挑盖头的玉如意——显然,有人还是按照老规矩准备了些东西,尽管这婚礼潦草得像场笑话。马嘉祺随意地把玩了一下那温润的玉器,然后,朝丁程鑫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从容而有力,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随着距离的拉近,越来越沉地笼罩在丁程鑫周身。
丁程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刚刚关拢的门板,冰凉一片。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嘉祺停在他面前,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药味。
马嘉祺伸出手,没有用那柄玉如意,而是直接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开了丁程鑫额前有些散乱的发丝,然后,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勾起那层薄薄的白纱头盖,将其缓缓掀开、取下。
整个动作漫不经心,甚至算得上轻柔,却让丁程鑫浑身僵硬,血液都好像冻结了。
烛台(实际上是仿烛台造型的电子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两人之间。马嘉祺微微俯身,靠近丁程鑫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然后,丁程鑫听到了他来到这栋宅子后,马嘉祺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那冷质的磁性里,透着一丝近乎玩味的、冰冷的温和。
“丁程鑫?”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他的名字,不是丁罄瑶。
“别怕。”
简单的两个字,却并未带来丝毫暖意。
马嘉祺说完,略微退开一些,重新站直身体。他的影子被拉长,完全笼罩住了丁程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高深莫测,清晰地倒映着丁程鑫苍白的脸和眼中来不及收起的惊惶。
他看着丁程鑫,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又或许没有。
“婚礼完成了,”他说,语气平静无波,宣布一个既定事实,“从法律和名义上,你现在是我的配偶。”
丁程鑫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刺痛让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马嘉祺的目光扫过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谈论天气般的口吻说道:
“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你应该听过不少。瘸子,丑八怪,疯子……随便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丁程鑫脸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成色。
“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应付一些人和事。而你需要一个安身之处,或者,你丁家需要马家这棵大树。”
他微微偏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纯粹的交易考量。
“所以,别露出这副表情。”
“陪我,把外面那些人想看的这出戏,”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冰冷的合作条款钉入这新婚之夜,
“好好演完。”
空气死寂。仿烛台的光幽幽地晃了一下。
丁程鑫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却冷硬如石膏像的脸,看着他那双稳稳站立、毫无异常的长腿,巨大的荒谬感和寒意席卷了他,远比之前所有的恐惧加起来更甚。
原来,所谓的深渊,并不是传闻中那张烧伤的脸和轮椅。
而是面前这个,完好无损,却将真实面目隐藏在更深处、要求你一同出演漫长戏剧的男人。
他攥紧了婚纱粗糙的裙摆,布料摩擦着掌心。
戏……已经开场了。而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