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上李管家准备好的一套素雅得体的连衣裙,浅杏色的针织面料,剪裁巧妙,略微宽松,恰好模糊了某些过于鲜明的性别特征,又不会显得失礼。李管家甚至带来了一位沉默的女佣,为他稍微打理了一下头发,扑了层薄粉,让他的气色看起来不那么糟糕。
当他被引到主楼门口时,马嘉祺已经在那里了。
他坐在轮椅上。
一辆低调但显然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前。马嘉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西装,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早晨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丁程鑫清晰地看到,那原本完美无瑕的左侧脸颊和额角,此刻覆盖着一层极为逼真的、仿佛重度烧伤后留下的疤痕妆效,皮肤扭曲,颜色暗沉,一直延伸到脖颈,没入衣领之下。他甚至巧妙地改变了一些面部肌肉的走向,让那半张脸看起来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而他的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那晚深邃冷静、洞悉一切的模样,而是蒙上了一层阴郁、躁郁的薄雾,目光锐利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敏感,仿佛随时会因外界的刺激而爆发。
看到丁程鑫出来,他抬起眼,那阴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然后便不耐烦地移开,对李管家冷声道:“磨蹭什么?”
声音也变了,比那晚听到的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虚弱和易怒。
丁程鑫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直面“表演”现场的冲击。他几乎要怀疑那晚看到的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马嘉祺在轮椅上看似随意搭着的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与他此刻呈现的“残疾病弱”形象形成一种诡异的反差,提醒着丁程鑫眼前这一切的虚假。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李管家事先低声提点过的,走到轮椅侧后方,微微低头,做出温顺陪伴的姿态。
车子驶向马家老宅。一路上,马嘉祺闭目养神,周身笼罩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丁程鑫则紧绷着神经,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努力消化着这荒谬的现实。
马家老宅是另一种风格,厚重的历史感,中式园林与西式建筑结合,威严气派,却也透着陈腐的气息。他们被引到一间古色古香的饭厅,长长的红木餐桌旁已经坐了几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眼神锐利如鹰,不怒自威,正是马家如今的掌舵人,马嘉祺的祖父马国雄。下手边坐着一位面容姣好、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是马嘉祺的继母苏婉晴,她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带着挑剔的打量。旁边还有一个年纪与丁程鑫相仿的年轻男子,是马嘉祺同父异母的弟弟马俊杰,他穿着一身潮牌,坐姿随意,看向马嘉祺和他时,目光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丝轻蔑和看好戏的神情。
“来了。”马国雄声音洪亮,目光首先落在马嘉祺身上,扫过他那“可怖”的脸和轮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看向丁程鑫,审视的意味更浓,“这就是丁家的丫头?抬起头来。”
丁程鑫依言微微抬头,却不直视,做出怯生生又努力保持仪态的样子,轻声应道:“爷爷好,我是……罄瑶。”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舌尖泛苦。
“嗯,”马国雄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找出些什么,但丁程鑫的伪装和这身打扮暂时蒙混了过去,“坐吧。既然进了马家的门,以后就是马家的人,要守马家的规矩,好好照顾嘉祺。”
“是,爷爷。”丁程鑫低声应道,依言在马嘉祺轮椅旁边的位置坐下。
苏婉晴笑着开口,声音温婉:“爸,您看这孩子,长得可真水灵,就是看着有点瘦弱。嘉祺情况特殊,以后可要多费心了。” 她话里话外,都将丁程鑫定位成了一个高级护工般的角色。
马俊杰则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看向马嘉祺:“哥,你这新媳妇看着挺乖啊,不像外面传的丁家大小姐那么骄纵嘛。怎么,一场大火,还真给你烧出‘福气’来了?” 言语中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马嘉祺猛地抬眸,那双阴郁的眼睛盯着马俊杰,沙哑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他放在薄毯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马国雄沉声道:“俊杰!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虽是指责马俊杰,但他看向马嘉祺的眼神也并无多少温情,只有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失望、审视和惯性的权威。
丁程鑫低下头,盯着面前骨瓷碗里精致的菜肴,食不知味。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的、评估的、幸灾乐祸的。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马嘉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绝又压抑的愤怒,像一座沉默的火山,看似被轮椅禁锢,内里却涌动着危险的岩浆。
这顿饭,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从头到尾,马嘉祺都没怎么动筷,只是偶尔在丁程鑫被“关切”询问时,冷冷地插一两句话,或直接打断。丁程鑫则扮演着一个胆小、温顺、竭力适应新环境的新娘,大部分时间低头不语,问一句答一句,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