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包念安送来的“引子土”用红布包着,打开来,里面混着晒干的桂花、碎花瓣,还有一小撮疑似念安头发的绒毛。
芷意把土小心翼翼地拌进月壤里,将梅树苗栽进去,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玄烨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其实哪有什么引子土,是那丫头怕树苗活不了,故意弄些花样求个心安。”
“我知道。”芷意摸了摸树苗的枝干,“可我就信这个。”
就像她信念安每次酿酒都会多放一勺桂花,是在偷偷给她留着;信胤礽抄《酒经》时总把“桂”字写得特别大,是在替念安提醒她别忘了人间的味道。
这些细碎的牵挂,比任何仙法都管用,能让枯土生花,能让冷月变暖。
梅树苗栽下的第三个月,念安带着新酿的梅酒来了——当然,不是真的来月宫,是透过水镜“见”了面。小姑娘捧着酒坛,献宝似的倒出一杯:“额娘尝尝!加了蜂蜜的,不酸!”
水镜里的酒液泛着琥珀光,芷意仿佛能闻到那股甜香。她学着念安的样子,用凡间带来的粗瓷碗倒了些月宫的桂花露,举起来对着水镜:“我也有礼物——月宫的桂花露,下次你酿酒时加一勺,比蜂蜜还香。”
“好!”念安立刻拿出小陶罐,对着水镜“接”露,“我记下来了,加一勺!”
玄烨和胤礽在旁边看着,一个笑女儿傻,一个笑妹妹痴,眼角却都带着湿意。
有些距离,看着远,其实早被这些你来我往的牵挂织成了网,密得漏不下一丝风。
玉兔娘娘端来刚蒸好的桂花糕,用的正是芷意新学的方子——加了月宫的露水,甜得清润。
大家对着水镜举杯,糕香混着酒香,在月宫和人间之间弥漫开来,分不清哪是仙境,哪是凡尘。
芷意咬了口糕,忽然觉得,有没有仙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看着念安长大,能和玄烨守着一院花草,能在每个桂花飘香的日子里,隔着水镜说上几句家常。
这日子,淡得像杯清茶,却回甘悠长,比任何琼浆玉露都值得珍惜。
桂树的影子在白玉阶上拉得老长,玄烨看着蜷缩在石凳上的雪白兔子,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不敢落下。
这是今日芷意第三次变回原形了。
清晨她还靠在他怀里说要学新的糕点方子,午时揉面时指尖突然冒出绒毛,傍晚帮玉兔婆婆收桂花时,整个人竟缩成了团雪球似的兔子,趴在竹篮里,只用红宝石似的眼睛望着他,连哼唧都带着委屈。
“她今日都变了三次了。”玄烨的声音有些发哑,看着嫦娥仙子拂过兔子脊背的手,“以前最多一日一次,是不是……是不是情况更糟了?”
嫦娥仙子指尖泛着微光,在兔子头顶轻轻一点,那团雪白的毛球抖了抖,耳朵却耷拉得更低。“仙元散尽本就伤了根本,她又总想着人间的事,魂魄不得安宁,自然难稳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