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最有名的“醉仙楼”就立在运河边,三层高的木楼飞檐翘角,挂着串通红的灯笼,风一吹就“哗啦”作响,混着楼里飘出的酒香和菜香,勾得人脚步发沉。
玄烨牵着芷意往里走时,店小二正挥着汗巾招呼客人,见他俩穿着素净却气度不凡,连忙笑着迎上来:“客官里面请!楼上有雅座,能看见运河风光!”
芷意的眼睛早不够用了,脑袋像拨浪鼓似的东张西望。一楼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方桌,穿短打的汉子正划拳喝酒,戴方巾的书生捧着茶杯吟诗作对,还有几个穿绫罗的妇人凑在一起,手里捏着花帕子说笑着——比宫里的戏台子热闹十倍。
“慢点看,小心撞着柱子。”玄烨攥紧她的手,低声笑道。她这模样,像极了当年刚从月宫下凡时,对着马佳氏院里的胡萝卜发呆的小兔子,眼里满是对人间的新奇。
上了二楼雅间,店小二刚摆上碗筷,芷意就扒着雕花木窗往下瞧,嘴里还念念有词:“怎么没有呢……”
“没有什么?”玄烨给她倒了杯茶,水汽氤氲了他的眉眼。
芷意转过头,眼里满是困惑:“卖身葬父啊。还有当街强抢民女,那些话本子里不都写着吗?说江南富庶之地,也藏着这些糟心事。”
玄烨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是把话本子当正史看了?”他放下茶杯,指着窗外,“你看楼下那卖糖画的老汉,筐里的糖稀熬得透亮;还有河边那艘运粮船,船夫正给孩子递馒头——这才是寻常人家的日子,哪有那么多离奇事。”
芷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个虎头虎脑的小子举着糖画老虎,笑得露出豁牙;运粮船上的妇人正往船夫嘴里塞咸菜,动作熟稔又亲昵。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可话本子里都那么写……”
“话本子要是写柴米油盐,谁还看呢?”玄烨夹了块刚端上来的狮子头,放进她碗里,“尝尝这个,醉仙楼的招牌,比御膳房做得粗粝些,却有烟火气。”
芷意咬了一口,软糯的肉汁在嘴里爆开,混着荸荠的清甜,果然比宫里精致的菜肴多了点泼辣的香。她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大块,含糊不清地说:“是好吃!比话本子里写的还香!”
正吃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芷意耳朵尖,立刻又扒着窗户往下看,眼睛瞪得溜圆:“有了有了!”
玄烨无奈地跟着探头,只见几个穿官服的人正围着个卖花姑娘,为首的胖子满脸横肉,伸手要去捏姑娘的脸,嘴里嚷嚷着“跟爷回府,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看!强抢民女!”芷意急得直拍窗台,“玄烨,咱们快去救她!”
玄烨的脸色沉了沉,刚要扬声叫随侍的侍卫,却见那卖花姑娘猛地一躲,将手里的花篮扣在胖子头上,脆生生地骂道:“瞎了你的狗眼!知道我是谁家的吗?我哥是运河码头的把头,信不信让你横着出扬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