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玉兔篇22

马车上，“在想什么？”玄烨递给她一块刚买的桂花糕，还是热的。

“在想，”芷意咬了一口，甜香漫开来，“当年在月宫，总觉得凡间的胡萝卜最甜，现在才知道，江南的桂花糕更甚。”

玄烨笑起来，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的糖霜：“往后，让你天天吃。”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外驶去。风从帘隙钻进来，带着市井的喧嚣气，吹起芷意鬓边的发丝，也吹起玄烨衣袍的一角。两人相视而笑，眼里都映着彼此的模样，像二十年前在猎场初见时那样，清晰而明亮。

远处的广寒宫，嫦娥和玉兔娘娘正对着水镜举杯。水镜里，寻常的马车行驶在江南的烟雨中，车帘偶尔掀开，露出两张相视而笑的脸。

“这情劫，倒是历成了佳话。”玉兔娘娘抿了口酒。

嫦娥望着水镜里那支在晨光中发亮的桂花簪，眼底漾着笑意：“谁说帝王的深情不长久？你看，这根红线，缠了三世，终究还是系对了人。”

水镜外，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两位仙人的酒杯里，酿出了比桂花酒更甜的滋味。而那辆驶向江南的马车，正载着两个跨越了仙凡、穿过了时光的人，去赴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约定。

前路漫漫，却满是花香。

马车驶出京城三日，便到了江南地界。青石板路被雨水润得发亮，两侧的白墙黛瓦爬满了绿藤，偶尔有乌篷船从桥下划过，艄公的号子混着吴侬软语飘进车窗，像浸了蜜的风。

芷意掀开车帘，指尖刚触到窗外的水汽，就被玄烨攥住了手：“小心着凉。”他从行囊里翻出件月白的披风，披在她肩上——那披风的里子绣着细密的桂花纹，是她前几年闲时绣的，原以为早被他丢在箱底，没承想竟带了出来。

“你看那桥。”芷意指着不远处的石拱桥，桥栏上爬满了蔷薇，粉白的花垂下来，几乎要拂到水面，“像不像月宫的白玉阶？”

玄烨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忽然笑了：“差远了。月宫的台阶哪有这么热闹？”他让车夫停了车，“咱们下去走走？”

两人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芷意穿了件湖蓝色的布裙，玄烨则是件青布长衫，看起来像对游学的夫妻。走在巷子里，脚下的青石板发出“哒哒”的声响，两侧的店铺挂着幌子，卖花的阿婆篮里摆着刚摘的茉莉，香气清得像溪水流过。

“姑娘，买朵花吧？”阿婆笑着递过一串茉莉花，“戴在身上香着呢。”

芷意刚要接，玄烨已掏出铜板递过去，顺手将花串别在了她的鬓边：“是挺香，还好看。”

巷子里的风带着水汽，吹得茉莉花瓣轻轻颤动。芷意摸了摸鬓边的花，忽然想起刚入宫那年，他也是这样，在御花园摘了朵新开的牡丹，笨拙地别在她发间，那时她还怕失了规矩，红着脸想摘下来，却被他按住了手。

这一按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