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意看着孩子们和贵妇们凑在一起,五公主正缠着一位夫人问头上的银饰怎么编,六阿哥被另一位夫人抱在膝头,手里抓着块奶豆腐啃得欢,忽然觉得这画面竟比宫里的规矩热闹许多。
而主帐内,康熙刚送走最后一位部落首领,揉着眉心走出帐外。梁九公递上杯热茶:“皇上,主子娘娘那边正和蒙古夫人们说话呢,孩子们在帐外追蝴蝶呢。”
他顺着梁九公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芷意正站在帐前,阳光落在她素色的旗装上,映得鬓边的银簪闪闪发亮。
她正笑着接过五公主递来的野花,指尖不经意间拂过花瓣,那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什么珍宝——和他记忆里,那个蹲在猎场给兔子包扎伤口的身影,渐渐重叠。
“让御膳房备点蒙古点心,送过去。”康熙低声吩咐,目光却没移开。她应付这些应酬时,眼里没有对他那般小心翼翼的敬畏,多了几分自在,像株在草原上舒展开的花,比在宫里鲜活多了。
梁九公刚要应声,却见远处的草地上,一只雪白的野兔突然窜了出来,正好跑到芷意脚边。五公主惊呼一声,刚要去追,却被芷意拉住了。
她望着那只兔子,忽然愣住了。兔子竖着耳朵看她,红宝石似的眼睛里带着点熟悉的怯意,后腿上竟有块浅浅的疤痕——像极了梦里那只被箭擦伤的兔子。
“别怕。”芷意下意识地蹲下身,声音轻得像耳语。
兔子像是听懂了,竟没跑,反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裙角。
这一幕落在康熙眼里,他忽然迈开脚步走过去。风吹起他的衣袍,也吹起了芷意散落的发丝,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挨得很近,像被无形的线牵在了一起。
“这兔子倒是亲人。”康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芷意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那些盘旋已久的记忆碎片——猎场的箭、红线的暖意、少年的笑脸、兔子的疤痕……突然像被点燃的火星,“轰”地一下,在脑海里炸开。
她终于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是月宫里偷跑下凡的玉兔,想起猎场那支擦过后腿的箭,想起马佳氏临终的祈愿,想起爪子上那根系了三世的红线,一头缠着她,一头缠着眼前这个男人。
“皇上……”她开口,声音带着点发颤,眼眶却亮得惊人,像蒙尘的镜子终于被擦亮。
康熙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他知道,她想起来了。
远处的羊群还在吃草,帐外的笑声还在继续,那只雪白的兔子从芷意脚边跳开,蹦向远处的白桦林,像个完成了使命的信使。
而草地上的两人,望着彼此,仿佛跨越了三世的光阴,终于在这片猎场重逢。那些被遗忘的、被错过的,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那只兔子跑过的地方,一根看不见的红线正缓缓收紧,红得像草原上燃烧的篝火,将两个等待了太久的灵魂,紧紧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