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芷意猛地睁开眼,冷汗浸湿了中衣。窗外的月亮挂在中天,清辉冷冷地洒进来,照亮了她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红斑。
她知道了。
不是怕围猎,不是怕骑马,是怕再次错过。怕那个在记忆里等了很久的人,就在眼前,她却认不出。
“快了……”她对着月亮轻声说,指尖抚过红斑,那里烫得像有团火,“再等等……我就来了。”
行囊早已备好,孩子们的小弓箭、路上吃的蜜饯、还有她偷偷塞进包袱里的桂花种子——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该把月宫的味道,带到草原上去。
第二天清晨,銮驾在晨光中启程。芷意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望向外面,康熙正骑在马上,玄色骑装在朝阳下泛着光,侧脸的轮廓和梦里的少年渐渐重合。
风吹起他的衣袍,也吹起了她鬓边的发丝。芷意望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不管记忆里藏着什么,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了。
而那棵在脑海里拱了许久的种子,似乎在銮驾的颠簸中,听见了破土的声音。
木兰围场的秋意比京城浓得烈,漫山的白桦林泼泼洒洒地铺着金,风卷过草原,带着马奶酒的醇香和皮革的粗犷气。銮驾刚在营帐区落定,康熙的身影就没入了主帐——蒙古各部落的首领已等候多时,帐外的马蹄声、呼和声此起彼伏,透着与深宫截然不同的鲜活。
芷意隔着帘子望了眼主帐的方向,转身将六阿哥的小靴子往厚毡上按了按:“地上凉,别乱跑。”
五公主正扒着帐篷的毡布往外瞧,小手指着远处的羊群:“额娘,你看那些羊,比宫里的兔子还白!”
“那是绵羊。”芷意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眼角的余光瞥见帐外走来几位穿着绛色长袍的蒙古贵妇,为首的那位头戴银饰,耳坠上的红珊瑚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正是科尔沁部的博尔济吉特氏。
“马佳主子安好。”贵妇们屈膝行礼,口音里带着草原特有的爽朗。
芷意忙请她们进帐,帐内的矮桌上早已摆好了奶豆腐、蜜饯和刚沏好的砖茶。她虽不擅长应酬,却记得嫦娥仙子曾说“真心换真心”,便笑着递过一碗茶:“尝尝这个,用草原的泉水沏的,比京城的多了点清冽。”
博尔济吉特氏眼睛一亮,接过茶碗喝了口:“主子懂行!这泉水是我们部落的圣泉,泡出来的茶带着点回甘呢。”
几句话下来,气氛渐渐热络。贵妇们说起草原的趣事,说小世子们如何套马,说姑娘们如何在篝火旁唱歌,芷意也笑着讲起宫里的孩子:“我们家五公主,总说要学骑射,往后怕是要麻烦各位多教教。”
正说着,帐帘被掀开,二阿哥抱着个刚摘的野果子跑进来,裤脚沾着草屑:“额娘,你看这个!甜的!”
博尔济吉特氏见了,笑着从腰间解下个镶金的小荷包:“这孩子有精神,像草原上的小雄鹰。”荷包里装着几颗晶莹的葡萄干,二阿哥接过来,脆生生地说了句“谢谢阿姨”,逗得众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