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滴在窗台上的桂花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芷意正给五公主梳着双丫髻,指尖穿过女儿柔软的发丝,脑子里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方才梳头时,五公主发间缠了根红绒线,她伸手去解的刹那,眼前突然闪过一片晃动的树影,耳边仿佛有马蹄声踏过,可再想抓,那感觉就像指间的沙,漏得干干净净。
“额娘,你怎么了?”五公主仰着小脸看她,眼里满是担忧。
芷意回过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想给你簪朵新摘的海棠。”可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却没散去,像有颗种子在土里拱,就差最后一下,就能破土而出。
这份躁动在午后被推到了顶点。梁九公笑眯眯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捧着衣料的宫女:“马佳主子,皇上吩咐了,下月去木兰围场,特意让您陪着呢。”
“围猎?”芷意手里的绣绷“啪嗒”掉在膝头,心口猛地一缩。这两个字像钥匙,捅开了记忆里某道生锈的锁,风、树叶、疾驰的影子……那些碎片又开始翻涌,却依旧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是啊,”梁九公笑得越发和煦,“皇上说,让主子也去看看草原风光,孩子们也能跟着跑跑,见见世面。”
芷意勉强笑了笑,让宫女收下衣料,可指尖却冰凉。她不怕去草原,也不是不想见世面,只是“围猎”这两个字,让她没来由地心慌,像有什么不好的事在等着。
接下来的几日,她总有些魂不守舍。给孩子们做的胡萝卜糕忘了放糖,给康熙绣的荷包错把孔雀蓝当成了石青,甚至有次在御花园散步,看见侍卫牵着马经过,竟吓得后退了半步——那马的毛色,像极了梦里那匹载着少年疾驰的雪白马。
康熙来看她时,正好撞见她对着一匹木马发呆。那是工匠新给六阿哥做的玩具,马头雕得栩栩如生。
“在想什么?”他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木马,“不喜欢?”
“不是。”芷意摇摇头,指尖轻轻抚过木马的鬃毛,“只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
康熙的目光暗了暗,忽然问:“怕骑马?”
她愣了愣,老实点头:“有点。”
“到了围场,朕教你。”他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指尖却在袖摆下悄悄蜷起——他记得,前世在猎场,她也是这样,看见马就躲,却偏要逞强说“不怕”。
芷意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风卷着落叶飘过回廊,像在催促。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可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浓。脑海里的种子还在拱,每一次悸动,都和“围猎”“草原”“马”这些词牵扯在一起,让她隐约觉得,这次出行,或许会揭开些什么。
出发前夜,她又做了那个梦。
还是那片林子,少年抱着兔子往前走,红线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她追在后面喊,声音却传不出去。突然,少年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脸——眉眼锐利,带着少年人的英气,竟和康熙年轻时常穿骑装的模样,有七分相似。
“等你。”少年开口,声音穿过梦境,清晰地落在她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