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芷意的心猛地一揪,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她看见少年抱着兔子往林外走,红线从兔子的爪子上垂下来,轻轻缠在他的手腕上,红得像团烧起来的火。
“等等!”她终于喊出声,猛地睁开眼,案上的烛火已燃到了尽头,蜡油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个激灵。
窗外的月亮正圆,清辉漫进屋里,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块浅浅的红斑,像根没显形的线,此刻正隐隐发烫。
“嫦娥仙子……玉兔娘娘……”她对着月亮喃喃,声音带着哭腔,“你们告诉我,我到底忘了什么?”
月光里仿佛浮起两道模糊的身影,一个衣袂飘飘,一个眉眼温和,却始终不说话。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总有人抱着她坐在桂树下,用带着桂花酒香的声音说:“有些记忆,要等时机到了才会醒。”
可时机什么时候才到?
她摸着心口,那里空荡荡的,像缺了块最重要的拼图。梦里的少年、手腕上的红线、猎场的兔子、康熙看她时那探究的眼神……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搅得她心口发疼。
“是不是……我欠了谁的?”她对着月亮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窗台,“还是谁在等我?”
风拂过桂花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案上的铜镜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鬓边的桂花簪闪着细碎的光——这簪子是康熙送的,他说“配你”,那时她只当是寻常赏赐,此刻却觉得,簪子上的桂花,和梦里少年衣袍上的香气,竟有几分相似。
她忽然想起白天康熙问的那句“还记得猎场那只兔子吗”,想起自己当时心头那阵剧烈的震颤。原来不是巧合,那些被遗忘的,正在一点点找回来。
“若真是我忘了,”她对着月亮轻声说,指尖攥得发白,“求你们……让我想起来吧。哪怕想起一点点也好。”
月光忽然亮了些,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桂花的影子,像只温柔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芷意望着那片光影,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或许遗忘不是惩罚,是为了让她在合适的时机,带着更完整的自己,去见该见的人。
她起身走到床边,给孩子们掖好被角。六阿哥睡得不安稳,小手抓着她的衣角,嘴里嘟囔着“额娘”。她蹲下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又依次吻过二阿哥、四阿哥、五公主的脸颊。
“额娘在。”她轻声说,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不管忘了什么,护住这些孩子总是没错的。至于那些被藏起来的记忆,就像这窗外的月亮,总有圆缺,却从未离开。
回到窗边时,她看见铜镜里的自己,眼底多了点什么。不再是全然的茫然,倒像是蒙尘的镜子被擦亮了一角,能隐约看见些微光。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指尖抚过那道浅浅的红斑。
“等你。”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记忆里的人,还是对那个尚未完全苏醒的自己。
月光依旧,桂香依旧,只是这一夜的梦,似乎该换个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