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玉兔篇15

“宫里的女人，都像你这样吗？”他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嘲。

芷意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这个。

“对着朕笑，对着朕屈膝，心里想的却是如何保全自己和孩子。”他望着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朕知道这是宫里的规矩，可……”可他偏偏在她身上，贪心想要点不一样的。想要她像对孩子们那样，笑得没心没肺；想要她偶尔也会闹点小脾气，而不是永远温顺得像团棉花。

他甚至怀念起刚认识她时，她抱着兔子躲在树后，眼里的怯意和倔强。那时她看他的眼神，虽有敬畏，却没有现在这层厚厚的隔阂。

“皇上恕罪。”芷意屈膝跪下，心里更慌了。她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只知道他此刻的语气里，藏着深深的失望。

康熙没让她起来，只是望着她低垂的发顶。阳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映出层柔和的光晕，像极了梦里杏林里的那抹背影。他忽然明白，不是她变了，是他想要的太多了。既想要她护住孩子们，又想要她对自己敞开心扉；既想用帝王的身份给她荣宠，又想剥开那层身份，看她真心实意的笑。

“起来吧。”他终是松了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孩子们该回来了，去看看吧。”

芷意起身，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身后问：“你……还记得猎场那只兔子吗？”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猎场？兔子？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上来——雪白的绒毛，刺痛的后腿，还有一双带着焦急的少年人的眼睛。

她回过头，望着康熙，眼里第一次有了除了温顺之外的东西，那是种混杂着茫然、震惊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熟悉。

而康熙看着她这双眼睛，忽然觉得，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角。

或许，他的芷意不是没有真心，只是那份真心，被藏在了连她自己都忘了的地方。而他要做的，就是一点点找回来。

窗外的风筝线被风吹得“嗡嗡”响，像根绷得紧紧的弦，一头系着他，一头系着她，在这深宫里，悄悄颤动着。

夜深了，孩子们的呼吸均匀绵长，像浸了月光的棉絮。芷意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窗台上那盆桂花——这是她亲手栽的，枝叶间总飘着股若有似无的清芬，像极了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地方。

眼皮越来越沉，她伏在案上，竟也跟着盹了过去。

梦里又是那片林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织成金色的网。她看见个穿玄色骑装的少年，正弯腰看着什么，背影挺拔得像株青松。她想走近，脚下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一团雪白的影子——是只兔子，后腿缠着带血的布，正怯生生地蹭他的靴角。

“别怕。”少年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湖面，“我不射你。”

兔子像是听懂了，突然蹦起来，扑进他怀里。少年吓了一跳，却稳稳接住，脸上漾开的笑比阳光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