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的桂树又落了一层花,簌簌地积在白玉阶上,像铺了层永远不化的雪。嫦娥和玉兔娘娘对坐在桂树下的石桌旁,桌上的桂花酿还冒着热气,琥珀色的酒液里浮着几片新鲜的花瓣。
“这小家伙终于开始历情劫了。”嫦娥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一声轻叹漫在风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怅然,“她想起来了。”
水镜就悬在她们面前,里面映着木兰围场的景象——芷意正仰头望着康熙,眼里的茫然尽褪,只剩下清明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像株在春水里刚抽芽的柳,怯生生地舒展着枝丫。
玉兔娘娘抿了口酒,指尖划过微凉的石桌:“是呀,原本想着让她下凡去报恩了却前缘,了却马家那桩因果,能助她化形修行,谁成想……”她瞥了眼水镜里悄悄收紧的红线,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红线竟缠得这么紧,看来是躲不过了。也该让这小丫头尝尝情爱的滋味,总不能一辈子只知道啃萝卜糕。”
只是说这话时,她的目光落在水镜里康熙那身龙袍上,眉头微微蹙起:“可人间帝王的深情,哪有那么牢靠?三宫六院,朝秦暮楚,今儿对她笑得和煦,明儿或许就把心思放在了新入宫的美人身上。芷意这孩子,实心眼,怕是要吃亏。”
嫦娥将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液溅起几滴,落在桂花瓣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望着水镜里那抹素色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咱们能做的都做了——给她开小世界,求天道护着,连那根红线都是月老当年欠我的人情,特意用仙蚕丝加固过的。剩下的,且看着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一弹,水镜里的红线忽然亮了亮,像被注入了股新的力道。“最后不是还有咱们吗?”她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广寒宫主独有的霸道,“要是这红线真敢乱点鸳鸯谱,让芷意受了委屈,本宫就去拆了月老那破殿,拔了那死老头的胡子,看他还敢不敢胡乱牵线!”
玉兔娘娘被她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仙子消消气,真到了那一步,咱们再去理论也不迟。你瞧,芷意现在不是挺好的?”
水镜里,康熙正弯腰,捡起芷意掉在地上的帕子,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上却都泛着红。远处的孩子们在追蝴蝶,蒙古贵妇们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马奶酒的香气,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嫦娥望着那画面,脸色渐渐缓和下来,重新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桂花酿的甜香漫过舌尖,带着点微醺的暖意。
“也是。”她轻声道,“情劫也好,修行也罢,总得让她自己走一遭。咱们做长辈的,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只是说这话时,她悄悄对着水镜弹了弹手指,一缕极淡的月华顺着镜面飘下去,落在芷意鬓边的银簪上,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那是她给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寻常灾厄伤不了她,若是有人敢伤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