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玉兔篇13

康熙勒住马，翻身跳下来，想走近些，可那兔子却“嗖”地窜进了灌木丛。他追过去，拨开枝叶，看见兔子蹲在块大石头上，爪子上缠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的另一头……竟系在他的靴角上。

“原来你在这儿。”他笑了，伸手想去摸它的耳朵，可指尖刚要碰到绒毛，兔子却突然化作道银光，钻进了旁边的杏林里。

杏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他满身。他往前走，看见个穿浅绿旗装的女子站在杏林深处，背对着他，正弯腰捡拾落在地上的花瓣。那背影很熟悉，梳着简单的发髻，裙摆上沾着点泥土，像极了……

“马佳氏？”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女子转过身，脸上带着惊讶，手里还捧着把杏花。是芷意。

可她的眼睛里，却带着点兔子似的懵懂，看见他，竟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皇上？”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怯意，却又藏着点说不清的亲近。

他刚想说话，却见她手腕上也缠着根红线，正与他靴角的那根遥遥相对，红得像团跳动的火。

“你的线……”他指着她的手腕，话没说完，一阵狂风突然卷起，杏花漫天飞舞，把她的身影裹了进去。

“皇上！皇上！”

康熙猛地睁开眼，看见梁九功正焦急地看着他，烛火依旧明晃晃的，龙案上的奏折还是那几本，只是手心竟全是汗。

“做了个梦。”他揉着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梁九功不敢多问，赶紧递上毛巾：“皇上醒了就好，天都快亮了，要不要歇会儿？”

康熙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目光落在龙案的空白处，仿佛还能看见那根红线。梦里的兔子、杏林里的女子、纠缠的红线……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拿起朱砂笔，蘸了点墨，却迟迟没落下。忽然想起方才在芷意宫里，她给孩子们绣的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的，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暖意。

康熙忽然问：“梁九功，你说人这一辈子，会不会真有前世今生？”

梁九功愣了愣，连忙躬身：“奴才笨，不懂这些。但老祖宗说过，心有所念，便有回响，许是皇上心里装着事，才会胡思乱想。”

康熙没再说话，他仿佛看见一张年轻的脸，穿着玄色骑射装，正勒马站在猎场里，箭头对准了灌木丛里的白兔，却迟迟不肯放箭。

“摆驾……”他想说去马佳氏的偏殿，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备早朝吧。”

梁九功应了声，退了出去。乾清宫里只剩下他一人，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望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忽然觉得，那梦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那根线，那只兔子，那个女子……好像从很多年前开始，就悄悄缠在了一起，只是他忘了，她也忘了。

可忘了又如何？该遇见的，总会遇见。该纠缠的，也躲不掉。

他拿起那本秋猎的奏折，在上面批了个“准”字，笔尖的朱砂红得刺眼，像极了梦里那根没断的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