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康熙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身上的龙涎香混着水汽漫过来。
芷意吓了一跳,手里的木铲“当啷”的掉在了地上:“没、没什么。”
他弯腰捡起木铲,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那根红线在她手腕上剧烈地跳了下,烫得她几乎要攥紧拳头。
康熙的耳根也红了,轻咳一声:“糕好了吗?孩子们该等急了。”
“就、就好了。”芷意慌忙揭开蒸笼,一股甜香漫开来,暂时压下了心里的异样。
可她没看见,康熙转身时,悄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空荡荡的,却总觉得该系点什么,像根红绳,像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挂。
晚些时候,孩子们都睡熟了,芷意坐在灯下继续绣虎头鞋。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绣绷上,她忽然发现,自己绣的哪是老虎,分明是只兔子,耳朵尖尖上还沾着点多余的线头,像极了记忆里那团总在睡觉的白绒绒。
而她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地方,有块浅浅的红斑,像根没显形的红线,正随着她的心跳,轻轻发烫。
她还是没想起来那根线系着谁,也没想起来那个举着箭的少年是谁。可她隐隐觉得,自己要护的,或许不只是孩子们。
窗外的桂树影影绰绰,像极了月宫的模样。风拂过树梢,带来句缥缈的话,像是嫦娥仙子的声音:
“有些牵挂,忘了也没关系,它自己会找回来的。”
康熙离开芷意的偏殿时,天已擦黑。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青砖地,带着淡淡的桂花糕甜香——那是从芷意宫里沾来的,清清爽爽,倒比御书房的墨香多了几分活气。
“摆驾乾清宫。”他对李德全吩咐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握着缰绳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在厨房碰过芷意手背的地方,还残留着点温软的触感,像块化不开的糖。
乾清宫的烛火亮如白昼,奏折堆了半张龙案,朱砂笔搁在砚台上,墨汁已经凝了层薄皮。康熙坐下翻了几本,眉头渐渐蹙起——西南的战事、江南的漕运、黄河的汛情,桩桩件件都压在心头,可目光落在字上,却总有些发飘。
“皇上,奴才给您换杯热茶?”梁九功见他揉着眉心,小心翼翼地问。
“不必。”康熙摆摆手。
“你下去吧。”拿起一本关于秋猎的奏折接着看了起来,可眼皮却越来越沉。烛火在眼前晃成一团光晕,他靠在龙椅上,竟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梦里是一片猎场。
他骑着匹雪白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子里的桂香格外浓,比月宫里的还烈,熏得他有些发晕。
“兔子!”有人在耳边喊,声音脆生生的,像玉泉山的泉水。
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前方的草地上,有团雪白的影子在蹦跶。是只兔子,浑身白得发亮,正叼着根胡萝卜,歪着脑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