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佳氏·芷意坐在窗前绣着虎头鞋,阳光透过窗纱落在她素白的指尖上,绣线在布面上勾出个歪歪扭扭的老虎脑袋。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忘了件很重要的事,可具体忘了什么,又说不上来。
“额娘,你看我画的兔子!”五岁的二阿哥举着张画纸跑进来,纸上用朱砂涂了个圆滚滚的东西,说是兔子,倒更像团没揉开的红面团。
芷意笑着接过画,指尖拂过纸上的朱砂,忽然觉得指尖微微发烫,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轻轻拽她。她晃了晃头,把这点异样归为天气热,揉了揉二阿哥的头:“画得真好,比额娘绣的老虎精神。”
这是她转世到清朝小世界的第五年。自打进了宫,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护住马佳氏未来会生下的所有孩子。至于为什么要护着他们,她记不清了,只隐约觉得这是桩必须完成的事,像刻在骨头上的使命。嫦娥仙子和玉兔娘娘的脸在记忆里模糊成一团白影,月宫的桂花香也只剩个缥缈的影子,唯独“报恩”两个字,清晰得像刚写就的朱批。
她把这份执念全放在了孩子们身上。二阿哥怕黑,她就在他枕边挂个绣着桂花的香囊;四阿哥不爱喝药,她就把药汁拌进蜂蜜糕里;五公主想学骑射,她顶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非议,请了骑射师傅;连最小的六阿哥,刚会爬就被她用软布裹着,放在铺了厚厚棉絮的地上,任由他滚来滚去。
宫里人都说马佳氏宠孩子没规矩,可奇怪的是,不管她做什么,康熙都没说过一句重话。有时下了朝,他会径直往她的偏殿来,不说话,就坐在一旁看她给孩子们缝衣裳,看二阿哥在她膝头打滚,看六阿哥抱着她的腿喊“额娘”。
“皇上今日来得早。”芷意起身行礼,袖口扫过桌面,把那只没绣完的虎头鞋往怀里藏了藏——她实在不擅长女红,怕被笑话。
康熙却眼尖地看见了,伸手拿起来:“这老虎……是饿瘦了?”
芷意的脸腾地红了,刚想解释,就见他指尖拂过鞋面上歪歪扭扭的绣线,忽然低声道:“比去年进步多了。”
她愣了愣。去年她给康熙绣过个荷包,针脚粗得能塞下手指头,他却一直戴在腰间。那时她只当是帝王的恩宠,没往深处想。
可今日,他指尖的温度透过绣布传过来,她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闷闷的。那根看不见的线又在拽她了,比刚才更用力,烫得她指尖发麻。
“额娘,皇阿玛要吃你做的胡萝卜糕!”六阿哥人小鬼大,抱着康熙的腿撒娇。
芷意这才回过神,慌忙去厨房张罗。她做的胡萝卜糕加了点灵泉水,孩子们吃了总说甜,康熙竟也不嫌弃,每次来都要吃两块。
灶上的蒸笼冒着白汽,芷意站在灶台前,望着水汽里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想起个片段:好像很多年前,她蹲在一片草地上,啃着块沾了泥土的胡萝卜,有个穿玄色骑装的少年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支箭,却迟迟没射下来。
那个少年……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