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一日，我以为我能一直以学习的名义待在老师的身边，成为他最骄傲的学生。

11月15日，是老师的生日。

我还清晰地记得，那日下着绵绵细雨，清晨的空濛如同薄雾那般轻盈，生科楼对外的人工湖的湖面结了一层玲珑剔透的薄冰。我到办公室时还未见老师的身影，我熟练地备好热茶，开了室内的暖气。约摸半小时后，我透过玻璃窗看到楼下属于老师的身影，他的步调缓慢疲乏，就连衣服也和昨日的一样，我猜测老师应该又通宵工作了。门锁扭开，老师似是惊讶于我的早到微张着嘴，他的眼底下因彻夜未眠而乌青，平熨的外套也有皱痕。

“早啊，老师。”

『早。』他放下公文包，冲我微笑。

“老师，今天是您的生日。”

我的双手后背，紧紧攥着礼物盒子，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再一次羞愧于直视老师的双眼。我听到陶瓷杯掀盖的声响，老师饮了一口茶，他不着急说话，像是笃定了我还会有所动作。

我从身后将准备已久的礼物拿了出来，“所以我...”

『你是以什么身份送我礼物?』

我心中蓦然顿住，想不明白为何老师要这样发问。见我楞楞地看着他，他只是轻笑，十指交握放在桌面上，仿佛以审讯者的姿势望着我。

『我是你的老师。』

我的笑容凝在了脸上，牵强又刻意，全身都止不住地在颤动，刚递出的手也立马收回。老师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看着我，狭长的眼眸中夹杂着许多我一时难以分辨的情绪，怜惜? 厌恶? 愧疚? 亦或是爱护? 眼底似有水汽在冒出，我用力地忍住，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您是我的老师。”

『嗯。』老师背过身去，没有再望我，似是悲悯地留给我最后的尊严。『你今日好好休息。』

是我僭越了，竟把老师的关心与谦让当做理所当然，甚至过分曲解，我们可怜爱而不得的人，可是却嘲笑明知不可为却非要为之的人。我早该清楚，像老师这样聪明的人绝不会是在感情上后知后觉的，从不向任何人袒露真心的他，也许从一开始对待我便如对待旁人无异，他并非畏惧世俗的眼光，只是不忍我死心不息。

“老师，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他微微一怔，良久无言后才轻声道『你还小，不懂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沉甸甸地砸在我的胸口，疼得喘不过气来。最终，我连老师的背影都看不清了，泪水氤氲了我的眼睛，无力地合上眼，它悄无声息地滑落。装疯扮傻的这些日子，我在努力地饰演他的学生，在试探他的底线，直至师生的关系全然崩塌。

我逃离了那个闷抑的地方，哭得像个失去方向的孩子，无措之下打通了以河的电话。不过几秒，对方接通了。

“阿河，我好像搞砸了。” 我再也无法调用平稳的语气说话，方才面对老师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倔强。

以河出来找我，我靠在她的肩膀上，心情逐渐平复，她一下一下轻柔地拍在我的腿上以示安慰。冬风冷冽，扬起以河披散的长发，我的角度能看到她白皙的肌肤，和那双永远亮着光的眸子，和它们的主人一样果敢决绝。

“有些感情不能说出来，但未必是错。” 她对我说。

“可他介怀的不是那些迂腐思想。”

横亘在我与老师之间的，是十年的光阴，它不会随着身份关系的改变而消弭，也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法跨越。我可以接受老师以任何理由的拒绝，比如不喜欢，又比如有违伦理，可当我知道自己改变不了结果时，那种无力感才是最致命最绝望的。我不得不再一次佩服我的老师，理智如他，永远能从根源上遏制一切不被期许的萌芽。

“阿河，是他觉得我太小了。”

以前我觉得一年里那么多天，每一日都是一样的，既未知又充满机遇，可这一日我却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告白(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