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我想,如果不是那一天,我也许就不会喜欢上我朋友的老师。
1.
“阿河,夜晚的选修课是在B1-315上吗?”
我看了一眼手表,还差一刻钟就到六点了,于是快速地往包里塞了两本专业书便急匆匆地出了门。冬日里夜长,此刻天幕早已黯淡,只剩得极远处依稀的一点亮光,我转身下了宿舍楼,才过了几秒钟夜色涌动,它们沉静而强大地吞噬了光明,彻底将城市推向了黑夜。从前我在南方,对雪充满了愿景与期待,它应是洁白无瑕宛若天赐良景,可惜我畏寒,受不得下雪时的寒风凛冽,更受不得融雪时的彻骨冰寒。
“嗯嗯!许教授什么都好,他唯一的缺点就是爱点名!”
以河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声音直刺耳膜,闹得我脑袋嗡嗡作响。我虽从南境来,但对L大的许墨教授也略有耳闻,他因与本人年龄极其不符的成就地位为众人所知。赋之以盛名,定当背负着舆论,争议背后皆是说他过于理性以至于缺乏人情味儿,过于激进以至于不够保守稳健。对于许墨教授我并不多作评价,与其对流言听之信之,不如务实求真一番,见一面真人。
“周棋洛演唱会的门票很难抢的!你今天替我上课,我改天请你吃饭!”
彼时,聒噪的尖叫声倏地在我耳边响起,还没等我说出个“好”字,以河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去教学区的路上,我顺道去饭堂买了个鸡蛋饼,因此我还耽误了些许时间,去到课室门口已经快上课了,我还是低估了许墨教授的吸引力,偌大个课室早已人满为患,我狼吞虎咽地把晚餐解决,低垂着头从后门溜进了课室。室内估摸有几百号人,就算是在冰雪交加的十一月,屋子也被挤得暖融融的,我缩在了最靠边的角落,坐好后便安静地拿出课本复习今日上课的内容。许教授的课堂出乎意料的热闹,虽然他讲解的是脑科学的理论概念,但却不显得枯燥乏味,远比只会照着书念的老师要强上百倍,我渐渐被他的讲课声引得失了神,合上了书本听了一节生科院的课程。
课间休息时还有不少生科院的学生跑到讲台询问许教授问题,他都耐心地一一解答,我发觉他很爱笑,在冷调的灯管光下,许教授的肤色白皙,眉眼温柔得如同我们江南的一场朦胧烟雨。课铃一响,同学们渐渐地安静下来,室内仅剩下书本沙沙的翻页声。
『既然今日阿明不在,那我只好请在场的一位同学当我的助手了。』
听身旁人细语,许墨教授口中的阿明应该是他亲手带的学生,也是本科生们的助教老师,前些天感染了风寒到现在都没好。说到请人当助手,身边人皆是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却记起中学时期的“点名噩梦”偷偷摸摸地低下了头,余光时不时心虚地瞥向讲台。白炽灯下,放置在实验桌上的玻璃仪器流转着冷光,许教授带着黑框眼镜低垂着眼眸,花名册的纸章哗哗地翻动,响声在静寂的课室中回荡。片刻,他轻笑,唇角微弯一脸和颜。
『好巧,班上有一位同学和我一样都姓许。那就请许以河同学来当我的助手吧。』
没有被叫到名字,我长舒了一口气,不过片刻,我突然想起如今的自己正是以“许以河”的身份来听讲的。我在心里暗道不好,可还是局促地站起身,迈着不安的步子走向讲台,他示意我站到自己的身侧,我只好乖乖地点头,似是捕捉到我担忧的目光,许墨教授低声安慰道。
『许同学不用紧张,配合我就可以了。』
我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看到许墨教授的真人,甚至还能感觉到在我斜上方,他湿热的呼吸,以往看的都只是在网络上他的照片,一瞬间我觉得今日的替课其实也不亏。每当需要一样仪器或工具,教授会先说一遍它的名称,见我呆滞木讷后再用手指小幅度地指一指,实验演示得还算顺利,也没有因为我的不熟悉而变得难以进行下去。
我开始否认网络上对许墨教授的传言,温文尔雅如他,怎会被批判成急于求成的冷漠科学家。后半节课,我很认真地听讲,没有再起三心二意复习别的科目的想法,只是知识难懂,我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在教授身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