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对的声音不用我来处理。”女皇微笑着,沉入了回忆之中,“我的第二个丈夫李治,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对我表示过好感——你们不要觉得中华大地上处处规矩森严。伦理纲常那一套,是我们用来驾驭百姓、让百姓规矩听话的,帝王之家为什么也要遵循那一套?后来李治当了皇帝,他的王皇后和萧淑妃激烈争宠。把我从感业寺接近宫中,是王皇后的主意。她以为那样就能分担皇帝对萧淑妃的宠爱。也许那时候有反对的声音,但是以我当时的地位,是不可能得知的。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
在座众使臣记者听得津津有味,乌蛮记者抢着接话:“后来我知道!王皇后和萧淑妃都被您斗倒了!”
“哦?这些你们也知道?”武则天表示兴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众记者扭捏:“《唐宫秘闻》这样的八卦小书,在我们国家的销量都很高。”
武则天更是好奇:“那上面怎么说我的?讲来听听。”
众记者这下谁都不敢抢答,只能吞吞吐吐地说:“呃……”
武则天了然:“肯定说得很不堪,对不对?只有弱者——我的敌人,才会用散布谣言的方式诋毁我。没关系,赦尔等无罪,跟朕讲讲吧,我很想知道。”
有了女皇的保证,乌蛮记者才松一口气,笑着说:“其实也没有什么太不堪的。传言都说,您刚进宫的时候非常守规矩,和王皇后一起,联手打败了萧淑妃。然后您转而对付王皇后,散布谣言说她搞巫蛊咒人,还……还把自己女儿的死嫁祸给王皇后。中宗皇帝一气之下,就废掉了王皇后,立您为皇后。”
旁边龟兹记者点头赞同:“对,我们看的也基本上是这个版本。”
武则天忍俊不禁。
“你们国家的宫斗文学应该都很发达。”她说,“可惜事实比谣言要枯燥得多。”
“很多人以为,女人进了宫,只要保养身材容貌,练一口软糯娇音,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再生几个儿子,就能后宫独大,为所欲为——这简直像皇后娘娘烙大饼一样可笑。一个女人,她越是用这些方法博得帝王的宠爱,她在帝王的眼里,就愈发和一只宠物没区别。即使她生了儿子,那也不过是一只有功勋的宠物,和跟着皇帝南征北战的青骢马没什么区别——或许后者的地位还更高些。”
“而我,我之所以能攀登到这一步,靠的是……避免做这些女人该做的事。”
“后宫中不是没有宫斗,但后宫中的斗争永远是前朝政斗的延续。王皇后和萧淑妃背后的世家门阀势力强大,而皇帝是厌恶门阀势力的。要想清理掉这些势力,只能牺牲这两个女人。我对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打击与迫害,其实都出自皇帝的默许。否则,单凭我一个家族势力微弱的女人,就能在大唐后宫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那皇帝算什么?”
“我之所以能当上皇后,并不是因为皇帝爱我爱到发狂,爱到力排众议。当然,他对我是有感情的。多年以来我帮助他处理朝政,已经成了他的同僚和战友。但是当他想要将我立为皇后的时候,他发现,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些手握大权的老臣们,比如长孙无忌、褚遂良、上官仪……”
说到上官仪的时候,女皇身边的那个女官微微垂首,神色肃穆。
“……这些人,是皇帝不敢惹、不敢动的前朝元老,是皇权的绊脚石。而朝堂上同样有一批野心勃勃的政治投机者,他们时刻伺机而动,嗅着上位的机会。”
“我的皇后之位成了两党争执的砝码。而我,只不过是顺势而为,从中受益罢了。”
“最终,我们战胜了那些顽固的老臣,贬谪了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收拢了一批忠心耿耿的臣下,收回了久违的权力。我因此也成为众人讨伐的对象。他们说我为了当上皇后不择手段,用精巧的心计蒙蔽皇帝,用残忍的毒计迫害忠臣,是个心怀叵测的蛇蝎女人。哈哈!其实李治哪有那么蠢笨?他要对功臣动手,不方便自己亲自来,于是假手于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