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衣,等你这次回来。我就抱着你踏进将军府的大门!”
“洵北,你又开玩笑…”
言衣和洵北在戏楼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笑着。阵阵欢笑声使戏楼微微有些压抑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言衣,师傅找你!”
突然,楼下传来了一个粗又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调笑。言衣连忙朝楼下回道:“好,马上就去。”
一旁的洵北皱了皱眉,不满的看着楼下已经走开的人,嘟囔着“又不是准备出戏,为何叫你这么急!”“找别人不行吗,打扰我和你为数不多的相处时光。”
言衣看着洵北嘟囔不满的模样,捂嘴偷偷笑着。他十分好奇如果其他人看到冷酷严肃,在战场上使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这副小女儿家的样子,会有什么样的反映?那些人一定会很惊讶的。
言衣叹了口气,走上前安抚着。
“洵北,我先去找师傅,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言衣轻轻拍着洵北的后背。
“洵北,要不…”
洵北打断言衣的话,说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洵北走到一个花瓶前面,拿起花瓶,仔细地端详着。
“看看你们戏楼子里,有没有比我将军府还要值钱的东西。”
言衣看了几眼洵北,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待言衣走后,洵北放下了手中的花瓶,坐到一个敞开的窗子旁边。
而言衣下了楼梯,走到一间屋子前,扣了扣门,得到师傅的应允,走了进去。
“师傅,您找我。”
言衣低头,站在中间。戏楼师傅看着不似一般戏子风流的言衣陷入了沉思。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言衣盯着鞋尖,等着戏楼师傅发话。
良久,戏楼师傅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言衣,你收拾收拾,过几天要出京。”
言衣仿佛炸开了般,呆愣住了,他慌忙地质问戏班师傅。
“师傅,您不是说,这次回来,至少三年不会离开京城吗!”
戏班师傅叹气地说:“言衣,戏班本就是四处漂泊,不存在安稳。”
“那师傅……”
戏班师傅听着言衣乞求的语气,什么也没说。
师傅沉默着,言衣更沉默。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戏班本就是一个在江湖中扮演着一个弱者的身份,即使他们不停的跑,不停的演出,也鲜少会有人看得上他们。
戏子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不知礼义廉耻的人,戏班在所有人中都是下九流的东西,只可听听、看看就好,不必去学。
“言衣,将军那儿若不是…”
戏班师傅几乎将言衣当做自己的孩子去看待,可言衣不领情。
“将军待我很好,不必操心。”
“多长的时间才能回来?”
“两年。”
言衣垂下眼,笑着退了出去。
上楼梯时,言衣看见将军坐在窗户旁,一眼不眨地盯着窗外。
这窗户外面对着的是整个京城最热闹的地方,也是言衣最喜欢呆的地方。每每有小贩的吆喝声传到戏楼的一小地方,戏楼里的孩子们都能开心许久。
言衣听着了脚步,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洵北。
洵北跳下窗户,看见了朝他发呆的人,扬起了笑,快不走上前,拉过言衣。
“言衣,回来了。”
洵北将言衣拉到怀中,言衣没有挣扎,他紧紧的抱着洵北,说:“我出京两年。”
洵北挑挑眉,轻声安慰“大不了,换成我等你。”
言衣后悔说了出来。
几日后,言衣随着戏班走出了京城。洵北本想抱一下言衣,却收到了宣将军入宫的消息。洵北在同一天内,进宫面圣。
而戏班最终在南都停下,言衣在那里迎来出京后的第一场雪,彼时的他刚脱下戏服,冷的瑟缩,却不禁在想,他的将军此时一定很舒适吧。可言衣不知道是,洵北此时身处边疆,那里常年阴暗,黄沙漫天。洵北此时正在军帐带着旧疾复发的身子没日没夜的部署打仗计划。这一呆就是六年。
而京城也下起了大雪,一层铺一层,厚堆着城墙和戏楼上以及将军府。雪停后,将军府有小斯在院落里扫雪,以及戏班留在京城年龄小的孩子在戏楼打闹。
两年后,有个戏班子迁移出了南都,他们一直向北走,走走停停。在小村小寨都演过几处戏,但每次演戏后收到的钱却不多。戏班师傅眼瞅着戏班子的戏子全都病怏怏的,隐隐有些快要解散的样子,即使感到有些惋惜,但也加快了回京的速度。
他们等不了了,两年在南都的阴潮的环境,再加上没日没夜的演出,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再跟以前一样了强劲有力了,哪怕这是一群男子,此刻也怕是如闺阁女子一般柔弱。尤其是优伶言衣恐怕是等不到将军洵北了。
就这样戏班子终于抵达了京城,言衣进城时左顾右盼,师兄看见了朝他打趣道:“言衣,又没有媳妇,看什么呢?!”
言衣慌张地回过头,满脸涨的通红。他直直地走着,不再东张西望。他想着:洵北会在戏楼里等他。
于是,言衣满怀希望地在街上走着。
但他到了戏楼里,奔上二楼,依旧不见洵北的身影。
“言衣!收拾东西了!”
言衣走下楼梯,看见围着师兄转来转去的师弟,想着:“洵北,还有公务在身,很正常的。”
“都来帮师兄收拾东西。”
师兄遣散了围着他的小师弟,招呼言衣一起去。言衣跟着师兄在黄昏下收拾着杂物。他很清楚,很快他们就不演戏了,该轮到他们的小师弟们替代他们了,然后他们会在后面打杂,就想他们替代那些师兄那样。
言衣在戏楼里一连几日不出门,却终究没等到洵北。他按耐不住,去将军找了洵北。
“将军府为何紧闭着大门?”
言衣在将军府门前,止住了脚步,看着关着门,静悄悄的将军府,担心的朝路边的小贩打听到。
“将军出征了。”
小贩狐疑地看着言衣,两年前的将军离开京城可是轰动了全城,他竟然不知道。
“将军出征几年了?”
“两年!”
“那将军…”
言衣本还想在问下去,却被小贩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一个下九流的东西,在这问东问西。”
“不买东西,就别挡在这,妨碍我做生意。”
言衣失神的走开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将军出征,是为了国家,他应该高兴,可是他为什么总是心神不安。
走到了戏楼,言衣倒在了地上,被路过的师兄弟连忙扶到了屋里。却找了师傅,师傅让人去找了大夫,大夫不屑一顾的被人拖到了戏楼。
“心头病,像是相思成疾。”
大夫叹息的摇了摇头,说“这是糟蹋了哪家姑娘啊。”
“你胡说!”
“我师弟明明没有心上人!”
围在一块的师兄,有个指着大夫怒吼。
“你什么意思?!”
“戏子就不是人了!”
“戏子就该下贱吗!”
“不可理喻,戏子就是戏子!
大夫怒斥,拂袖离去。
师傅看着这些人,摇摇头。独自走出了屋子。
人越来越少,最后只有言衣一个人躺在屋子里,昏迷着。
门外下起了大雪,覆盖了这场争吵。
几年后,将军凯旋归来的消息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圣上龙颜大悦,赏赐了将军,为将军摆宴三日!
这些消息传到病卧在床的言衣耳中,言衣的病似乎好了许多。但他却不在奢望洵北来看望他,只希望他忘掉自己,另寻他欢。
“将军!”
一个人看到洵北,赶忙行礼,洵北摆摆手道:“不必惊扰他人,我就是在戏楼里转转。”
“是。”
洵北突然询问那人道:“几年前最好的优伶现在怎么样了?”
那人听到他提到言衣,伤感地说“他已经病了四五年了,恐怕没多久就”
洵北听到这,跑到言衣屋里。只看见躺在床上病的只剩皮包骨的言衣,哪还有几年前他离开的时候那般活泼有力。
“言衣…”
洵北几乎不敢相信,他颤颤巍巍地向前走。一步一步的,直到跪在床榻前。
洵北跪在床前,紧紧地握着言衣的手,哽咽道。
“阿言,我……回来了。”
“洵北…”
“别说话,别说话,言衣”
“言衣我娶你。”
“我用了这次的胜利向圣上请命娶你!”
“三日后,我一定娶你!”
火红的花轿,从戏楼里抬到将军府。百姓好奇是哪位姑娘俘获了将军,可新娘被真的严严实实的,又加上将军亲自把新娘背到了洞房,所以根本就没有人看清了新娘的面貌。
将军在房外,应付着酒客,早早的打发了他们,回了洞房。
将军一步一步的走到床前,搂抱着言衣,动作很轻很轻,没抱过人的将军此时抱着言衣是那般的熟悉,就好像身体的本能反应,刻在骨子里反应。
那夜,在火红烛光中将军抱着言衣。在贴着喜字床榻上言衣靠着将军深深睡去。
后半生,这位将一个戏子爱到深处的将军却再也没抱过他。
将军一生守护着两个,一个是国家,一个是他深爱着的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