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楚离衣衫褴褛，拖着近乎残废的双脚走在铺满大雪的荒野间。
一步……两步……
雪白的荒野留下了一个个带着血印，凹进雪里的脚印。
楚离的这幅模样若叫京城的那群老学究看见，定会直呼，有辱斯文。不过他们也看不到。
裕朝的地大物博早已让人馋了许久，但裕朝后来的落败无能让敌国愈发肆无忌惮，趁机联手攻破裕朝帝都，那群老学究本就虚张声势，自然也就落入虎口。
偌大一王朝也就太子楚离一人抛离众亲，逃了出来。
楚离逃出来那天，整个王朝下起了大雪，雪覆盖着奔涌的鲜血，血又另一个人的尸首中喷出来，血脏污了雪。
王朝指望着楚离可以复兴裕朝以往的昌盛，却忘了楚离只是一个傀儡太子，若只开‘傀儡太子’一说法，那楚离就只是一个时时感叹兴亡衰败的可怜人了。
“…冷…好…好…冷”
到底是从小锦衣玉食的人儿，饥寒交迫的日子过不了多久，更别提以天为被，以地为床，食物残缺的日子了。
“驾—驾——”
马走近楚离，一抹身影映入楚离眼帘，让楚离惊慌地拖着残破的身子爬着前行，想要立即逃离这里，逃离他的视线。
“竟在此地。”
“难怪十四国其三国联合找一人，也找不到。”
“谁会想到一朝太子，半朝傀儡会沦落此地步”。
“啊——！”
突然，一把飞刀直直把楚离的手臂穿透，鲜艳的红血大块大块流进白花花的雪里。
大片、大片红色的雪在白雪中格外惹眼。
“嘘——”
“小心不远处的狼招过来哦。”
那人跳下马，对楚离笑着说。
那人笑得格外妩媚，只不过以楚离的视角去看，却格外渗人，就像开在无间地狱的花一般。
“雪？”
那人缓缓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笑得更加妖艳。
“……啊——！”
那人拔下穿过楚离手臂的飞刀，不知说了句什么，让面对亡国之恨，父母沦为牲畜的都不曾哭过的楚离，此刻眼泪却顺着他的眼角流出来。
他抱起楚离，飞身上马，拭去楚离眼角的泪，靠近楚离的耳旁悄声道“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今后若再犯那就要严惩喽。”
“驾——”
驰骋千里只为寻你一人，那怕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晃三年而过。
“当年被吾王途径荒野之地救的楚离此时已是一翩翩少年”
三年前的事，在民间传成一段佳话。
“传闻啊……”
传闻终究是传闻，佳话也不过如此。
“完美又怎样！”
“你明知道的……”
“无理取闹！”
三年的时间太长了，那个曾经感叹兴亡衰败的太子早就不在，留下来换句话说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被世言蜚语伤害的遍体连伤，苦苦挣扎却又苟延残喘的少年楚离。
此时的楚离靠在软榻上，看着手中空了的酒坛，扔到一旁，继续拿起塌旁的酒喝了起来。
有曾经的伤害，就有现在的醒悟。
途径茶楼，侧耳听说书先生口中的那段传闻，只觉得荒唐至极。
哪是“吾王爱慕楚离”明是他们口中的“王”看中这身皮囊许久。
“咳……咳……咳——”
楚离的身子因三年前的缘故，本就没养好，这下酒喝多了，旧疾自然而然也就引发了出来。
楚离猛烈地咳嗽声并未引来屋外仆从，或许他们已经忘了屋内还有这一个活人，一年前众多男宠中唯一活下来并且允许参与朝廷议事的人。
“慕离，何必呢”
踏进房门的慕离，看见屋内一角处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满屋子的酒味熏得人难受极了。
慕离扶着楚离，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倒了杯水，想要喂进楚离口中，却被楚离一手打翻在地。
慕离愣了，楚离从未反抗过他。一次都不曾。
楚离也愣了，他没想过自己还会反抗他。
但过了一会，楚离缩卷在榻边，嘴里念念着:“不要……不要……不要——！”
显然，是那夜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那是楚离伤好的第一天，就被仆从穿上了一件纱衣，碰巧慕离那天也醉了酒，趁着酒劲，闯入楚离房间，不顾楚离的反抗强要了他 。
慕离忙上去安抚楚离，楚离戛然而止，慕离只安抚楚离，却一直沉着声，不说话。
房间里静悄悄的。
许久，一阵沙哑的嗓音响起。
“慕离，我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太子了。”
“也不是那个你朝思暮想的楚离！”
“那个令你爱得死去活来的楚离早就死了啊，留下来的是一个空有楚离皮囊的人！！”
楚离撕心裂肺的喊着。
“……慕离”
“连之陛下，放过我吧……”
慕离不可置信的看着楚离，说道：“楚离，信我。”
“信？”
“慕离，当初暗地鼓舞十三国联合灭我裕王朝的人是你。”
“两年前不顾我愿，上了我的也是你！”
一阵嘶吼过后，楚离双眼无神地盯着软榻。
一对眸子，没有了往日的狡猾算计，没有平日憎恨，没有了时不时闪过的讽刺，简直如死一般沉寂。
“楚离，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名分？”
“陛下，我要的只不过是自由。”
慕离站起身，垂眸道“三日后，我给你自由。”
慕离说完，拂袖离去。
楚离心中自然欢天喜地，要知道君子的话一言九鼎，慕离终于可以放过他了。
不过楚离忘了他三年前也是轻信了十三国的话，以为他们会放了自己，放了他的家人，才开了城门，导致最后那点希望也破灭了。
短短的三日对于一个渴望自由的人来说太长了，尤其是十六年都没有脱离掌控的人。
三日后，连之陛下的帝都下起了一场大雪，和三年前那场雪一模一样，只不过少了些东西。
“慕离！”
“你不得好死————！！”
楚离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话，霎时百条箭刺穿楚离的身体，
楚离死的时候嘴边带着浅浅的笑容。
“慕离，我说过我宁愿死，也不愿同你一起同枕安眠，而我死了，你也就别想得到我了。”
“慕离，这身皮囊，你既然喜欢，我便给你。”
“不过……”
“慕离，我恨你”
“慕离，愿来生不在相思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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