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茉已经把糖吃完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吃了——大概是哭得太丢人,需要点东西掩饰尴尬。
那包糖挺甜的,水果味的,包装上印着卡通海豚,一看就是哄小孩的东西。
珂诺蹲在她对面,看着她把最后一颗糖塞进嘴里,忍不住问:

好吃吗?
安茉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还在为刚才哭鼻子的事生气。生自己的气,也生这个狼人的气。
珂诺也不恼,就那么蹲着,托着下巴看她。
月光从高处的破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鱼尾还没收回去,粉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巴尖儿无意识地轻轻摆动,像一只慵懒的猫。

(突然)你们人鱼的尾巴挺好看的
(愣了一下,脸红了)看什么看!不许看!


(笑得露出虎牙)生气了还是害羞了?
他笑的时候,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衬着那张精致的脸,居然有几分……人畜无害。
你——!

安茉正要开口再骂,忽然感觉到什么。
那是人鱼之间特有的千里传声。

「小妹,你在哪儿?永凝花丢了。会馆现在全面封锁,你如果还在里面,务必小心。」
是安纳铎的声音。语调依旧平稳,但安茉听得出来,那平稳之下压着东西。
她的脸色变了变。

怎么了?
安茉盯着他,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觉。
永凝花丢了

……就在刚才。

珂诺眨了眨眼,没说话。
你抓我,是因为那朵花吧?

你先把花掉包,然后引开我,让我大哥分心去找我,这样就没人在意那朵花的真假——


(打断)喂喂喂

(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那你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耸肩)我确实是来找永凝花的,没错。

但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先遇到你了。
(盯)……


(叹气)行吧,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反正谁偷了花我都要抢回来,你要回去,顺路而已。你要是不信我,大可以一路盯着我。
他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安茉依旧盯着他,脑子飞快转动。
他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又在演戏?
但不管怎样,她确实得回去。大哥那边需要她。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腿——不对,尾巴——还没收回去,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珂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你打算回去?这样回去?
他低头看着那条粉色的鱼尾

不怕出去就被抓去解剖了。
安茉咬着下唇,努力想收起尾巴,但情绪还没平复,尾巴根本不听话。
都怪你!要不是你吓唬我——

珂诺看着她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等着。
他转身走进仓库深处,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通,最后拎出一条裙子来。

(递给她)给。

换上。尾巴收不起来就先用裙子遮着,反正够长。
安茉接过裙子,愣愣地看着他。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珂诺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因为我刚才把你吓哭了啊。扯平了。再说了——

(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不是要盯着我吗?不这样你怎么出去?
安茉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拿着裙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角落的展架后面,窸窸窣窣地换上。
裙子有点大,腰身松垮垮的,但好歹能遮住那条不安分的尾巴。
她走出来时,珂诺已经站在仓库门口等她了。
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回头看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发光的宝石。

走吧

再磨蹭,你那朵永凝花就真找不回来了。
安茉盯着他,没动。
如果让我发现是你偷的——


你就让你大哥扒了我的狼皮。
珂诺接过话,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过了。
安茉被噎了一下,瞪着他走向门口。
珂诺跟上来,与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