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吻骨香19

安茉醒来时，脑袋昏沉，整个人像是被推进泥潭，挣扎不得又呼吸不得般难受。

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快要坏掉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整个空间阴森森的。

她想动，却发现动不了。不是被绑住——是浑身发软，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金发碧眼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仓库的另一端。正倚在一堆废弃的展架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那张脸精致得过分，五官像是被神明仔细雕琢过，但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那双碧绿的眼眸却泛着某种……不太像人的幽光。

他看见她醒了，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挥了挥手。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在和朋友打招呼。

安茉愣了愣。

他比了个手势，笑得天真无邪。

安茉盯着他，脑子还在努力运转。

她张了张嘴，想继续骂，那少年却抢先开口：

父亲曾经提过的某个传闻。西大洲某个家族。狼人一脉隐于莱纳斯市，行事乖张，行踪诡秘。

安茉的瞳孔微微收缩，即将涌出的脏话全被咽回肚子。

珂诺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安茉面前晃了晃。那指尖在昏暗光线里，隐约可见锋利的指甲——或者说，爪尖。

安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反应的。

只记得珂诺说完那些话后，她的眼眶忽然就酸了，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脸颊上滚落下来。

哭了。

她居然哭了。

安茉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但眼泪根本止不住。

实在不怪，在珂诺未出现时，安茉一直以为狼人只在童话书里才存在。即便海奥斯存在其他异族，也应是海洋生物。

更失控的是，随着情绪失控，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生变化——有什么东西正在从皮肤下涌出来，撑破礼服的下摆，在昏暗的光线里泛出淡淡的荧光。

粉白色的鳞片。一条小小的、还在颤抖的鱼尾。

她现形了。

珂诺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想吓吓这条小人鱼。

他一贯恶作剧的心态，特别是对于可爱的生物来说。但他没想到——

她哭了。

真的哭了。

那双银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顺着瓷白的脸颊往下淌。

粉白色的鱼尾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抖，鳞片上沾着泪珠，折射出细碎的、柔和的光。

她就那么蜷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哭着，抖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珂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安茉没理他，继续哭。

珂诺抓了抓头发，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是不是演得太过了。

他只是想吓唬一下，谁想到这小人鱼这么不禁吓？

珂诺闭嘴了。

但他还是蹲在那儿，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哭。

月光不知何时从仓库高处的破窗里洒进来，落在她身上。

粉白色的鱼尾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泪珠挂在睫毛上，像碎钻一样闪闪发光。

珂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昏暗的光线里，那条蜷缩着哭泣的小人鱼，竟然美得不真实。

像是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他忽然想起口袋里有什么东西。

码头买的。来南大洲的第一天，看见路边有卖，觉得稀奇就顺手揣了一包。

珂诺掏出来，递到她面前。

一包糖果。包装花花绿绿的，上面印着卡通海豚。

安茉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她看着面前那包糖果，又看看珂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珂诺把糖往她手里塞。

安茉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那个金发少年身上，照出他脸上那一丝难得的、不知所措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