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吻骨香21

珂诺和安茉踏入主厅时，封锁已经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主厅的气氛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紧绷。

贵族们不再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而是各自沉默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目光时不时瞟向二楼的傅靳，又迅速移开。

安茉的步子有些僵硬。

裙子够长，浅香槟金的纱裙垂到脚踝，遮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尾巴。

但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鳞片在布料下轻轻摩擦，那种异样的触感让她浑身不自在。她的银眸飞快地扫过全场，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珂诺跟在她身后，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那双碧蓝色的眼眸懒洋洋地扫过那些面色凝重的贵族们，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眼前这场混乱与他毫无关系。

然后他看见了安纳铎。

白发，身着礼服，立在落地窗前，周身是那种沉静到近乎冷淡的气场。

他没有看任何人，但珂诺知道——那双宝蓝色的眼眸，在扫过自己的瞬间，停了一拍。

就一拍。

珂诺的笑容微微收敛。

安茉已经快步走向安纳铎，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藏不住。

她在安纳铎面前站定，银眸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心虚。

安纳铎垂眸看着她。没有开口，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的裙摆上。

那里，纱裙的边缘微微颤动——不是风吹的，是什么东西在布料下轻轻摆动。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安茉，落在她身后那个金发少年身上。

珂诺对上他的视线，非但没有闪躲，反而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挥了挥手，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安纳铎没有回应。

他收回目光，侧身让开一步，朝主厅侧面的走廊微微偏了偏头：

安茉心领神会，低着头跟上去。

珂诺想也不想就跟在安茉身后。

安纳铎的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宝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落在珂诺脸上。

珂诺眨了眨眼，摊开双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表情：

一个字。不高，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珂诺的嘴角抽了抽，看了安茉一眼。安茉朝他使了个眼色——别跟过来，我哥不好惹。珂诺耸耸肩，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进裤袋里，一副“我无所谓”的模样。

安纳铎收回目光，带着安茉走进走廊尽头的侧室。

门在身后合拢。

安纳铎转身，看着安茉。

安茉咬着下唇，捏着袖摆。

安纳铎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宝蓝色的眼眸沉静如深海，但安茉知道，那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

安茉乖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安纳铎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她的裙摆一角。粉白色的鳞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尾鳍的边缘有些微微发皱。

他伸出手，掌心覆在她的尾鳍上。

生物能量从他的掌心缓缓涌出，温热的，像深海暗流一样无声地渗入她的鳞片。安茉感觉到一阵酥麻从尾尖蔓延开来，那些发皱的鳞片慢慢舒展开来，恢复成原本的光滑。

安纳铎没有抬头，继续修复着她的尾巴。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安纳铎的手顿了一下。

安纳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手继续覆在她的尾鳍上，生物能量缓缓渗入，那些发皱的鳞片已经基本恢复了。

安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银眸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门开了。

珂诺依旧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姿态没变。看见安纳铎和安茉出来，他直起身，目光先是在安茉身上扫了一圈——确认她没事，然后才看向安纳铎。

他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问“饭吃完了吗”。

安纳铎看着他，宝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珂诺感觉到了——那股压迫感，比刚才更强了。

珂诺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看了安茉一眼——安茉正用一种“你死定了”的表情看着他。

安纳铎往前迈了一步。

珂诺本能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面前这个人释放出的气场，让他体内狼人的那一部分感知到了某种难以忽视的威胁。

安纳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珂诺以为他要动手了。

安纳铎沉默。

安茉的话，他信。她说珂诺没机会偷，那就是没机会。至于珂诺有没有同伙，那是另一回事。

安茉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他知道了。

安纳铎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珂诺一眼，那目光里没有警告，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漠然。

侧室的门是半掩的。

傅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过来的。

她不想偷听的。真的不想。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幻觉……

屋里不再有声音传来，她目光落在走廊另一端——那里，珂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正靠在对面的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傅熙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知道自己应该离开了。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回到主厅，继续做她的傅家二小姐。

但她的脚钉在原地，没有动。

侧室的门开了。

安纳铎走出来时，目光准确地、毫不躲闪地，落在了走廊尽头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傅熙站在那儿，脊背挺直，红棕色的发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震惊，恍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的柔软。

安纳铎看着她，宝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意外。

他想让她知道。

傅熙读懂了那个眼神。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些什么——质问，确认，或者只是叫出他的名字。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攥紧了手心里的那枚银色袖口，那枚属于他的、刻着荆棘鲸骨的袖口。

安纳铎收回目光，朝主厅走去。

珂诺从墙上直起身，跟在他身后，经过傅熙身边时，碧蓝色的眼眸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安茉最后一个出来。

她看见傅熙，银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被什么别的东西取代。

然后她也走了。

傅熙站在原地，看着那几道背影渐渐远去。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壁灯昏黄，地毯柔软，远处隐约传来主厅里贵族们的低语声。

她低头，摊开掌心。

那枚银色的袖口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荆棘缠绕，沉默的鲸骨。

安纳铎。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然后她握紧袖口，抬起头，朝主厅走去。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