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圣子22

意识像是从冰冷粘稠的深海中缓慢上浮。

首先恢复的是对“柔软”的感知——身下并非预想中坚硬冰冷的岩石或灼热的焦土，而是某种异常光滑、微凉、仿佛云絮凝结而成的织物。

然后是光线，并非黑暗，也不是跳跃的火光，而是一种恒定、柔和、仿佛来自某种自身发光源的乳白色微光，穿透紧闭的眼睑。

没有疼痛，没有窒息，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被彻底掏空后又注入清水的轻盈与虚浮感。

伊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琥珀色的眼眸起初一片茫然，倒映着陌生的穹顶——那不是圣疗院的彩绘天顶，也不是夜空。

穹顶极高，呈深邃的暗蓝色，仿佛将夜晚最纯净的部分截取了下来，其间有点点银白色的光尘缓缓流动，如同凝固的星河，又似某种呼吸般明灭的符文。

伊萨（正太）我……死了吗？这里是……天堂？

伊萨撑着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白色亚麻长袍，并非他之前的衣物，料子细腻异常，触感温凉。

赤足踩在“地面”上，那并非石板或泥土，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石、却丝毫不滑的黑色材质，微微透着暖意。

环顾四周。

所在之处像是一个无比广阔殿堂的一角。

数人合抱粗细的暗色巨柱沉默地支撑着高远的穹顶，柱身光滑，没有任何雕刻，却自然流转着如同水波般的幽暗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洁净、微冷、带着淡淡星尘般气息的味道，没有任何尘世的烟火气，也没有神殿常见的香料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纱幔。

层层叠叠，质料轻薄如蝉翼，颜色从近乎透明的月白渐变到深邃的银灰、墨蓝，无风自动，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起伏、流淌，将广阔的空间分隔成一片片朦胧的区域。

它们的存在柔化了神殿本身肃穆到近乎冷酷的线条，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伊萨赤足踏在温润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走向纱幔深处。

他的身体依旧虚弱，脚步有些发飘，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和剧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茫的宁静。

穿过几重流淌的纱幔，光线似乎变得更加集中。

他看到前方纱幔后，有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轮廓，静默地伫立着，仿佛已与这神殿的寂静融为一体。

心脏莫名地轻轻一跳。

伊萨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掀过最后一道如烟似雾的银灰色纱幔。

然后，他停下了。

赛斯伽德就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面朝着殿堂深处一片无垠的黑暗虚空。

他依旧是一身黑披风，身姿挺拔孤峭，狼首面具搁在一旁的黑曜石矮几上，露出线条冷硬的侧脸和那双闭合的紫色眼眸。

他似乎正在沉入某种深度的冥想，又像是在纯粹地“存在”着，周身散发着比神殿本身更加悠远沉寂的气息。

伊萨（正太）默……塔？

伊萨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琥珀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注入了星光。

伊萨（正太）我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天堂？我见到了默塔？在……这样一个地方？

赛斯伽德没有回应，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仿佛一尊真正的神像。

伊萨却忍不住向前又走了几步，直到距离赛斯伽德只有几步之遥。

他仰着小脸，仔细地、好奇地看着对方。

没有了面具的阻隔，那张脸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更加俊美无俦，却也更加冰冷疏离，如同远山之巅的积雪。

伊萨（正太）是你……救了我吗？

伊萨小声问，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依赖和后怕。

伊萨（正太）从山上……掉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

他的声音哽住了，眼眶微微发红，但努力忍住了泪水。在默塔面前，他不想显得太软弱。

赛斯伽德依旧沉默。

伊萨却仿佛得到了默许，继续倾诉，语速因为激动而稍微快了些：

伊萨（正太）下面好乱，好可怕……大家在打架，在着火……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看到那个奶奶烧伤了，我想……我想……

就在这时，伊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涣散。

伊满（正太）（苏醒）

当他再次抬起眼睑时，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已然被妖异而灵动的绯红所取代。

伊满（正太）啧，啰嗦

伊满活动了一下这具依旧有些虚弱的身体，目光却如同发现了最有趣猎物的猫，精准地锁定了前方闭目静立的死神。

他没有像伊萨那样小心翼翼地靠近，而是步伐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慵懒，径直走到赛斯伽德身侧，几乎要贴上那冰冷的黑披风。

他仰起脸，绯红的瞳孔里映着赛斯伽德完美的侧颜，嘴角勾起一抹与孩童面容全然不符的、带着钩子的笑。

伊满（正太）哎呀呀~

伊满开口，声音是伊萨的，语调却拖得又软又长，带着甜腻的玩味，

伊满（正太）看看这是谁呀？我们尊贵的、铁石心肠的、说着‘与我无关’的死神大人~

他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划过赛斯伽德垂在身侧、苍白冰凉的手背，动作缓慢而带着暗示。

伊满（正太）不是说……我们的道路，您不关心吗？

伊满歪着头，绯红的眼睛眨了眨，一派天真无辜，说出的话却露骨直白，

伊满（正太）那为什么……我和伊萨会出现在您这冷冰冰、空荡荡的神殿里呢？

他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赛斯伽德的耳边，用气音低语，微弱热气拂过死神冰凉的耳廓：

伊满（正太）是您……救的我们？

他的指尖顺着赛斯伽德的手背向上，虚虚地划过小臂紧绷的线条，

伊满（正太）嘴上说着不管不顾，身体……哦不，是行动，倒是很诚实嘛~

伊满的笑声低低响起，如同铃铛轻摇，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伊满（正太）死神大人，您的心……好像并未如您表现出来的这么冷硬呢～

伊满的指尖，轻轻点向赛斯伽德左胸心脏的位置，尽管那里可能并没有人类意义上的心跳，

——

神殿另一侧，两根巨柱形成的阴影夹角里，空间微微扭曲。

洛希和埃尔斯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这里，两人依旧披着斗篷，完美地融入了环境的暗色。

洛希（虚荣）哇哦……

洛希殷红的眸子闪闪发亮，用极低的气音对埃尔斯说，语气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

洛希（虚荣）看到了吗？一体双魂！还是如此……有趣的对比！那个小家伙天真得让人心疼，这个绯红的小家伙……啧啧，了不得，了不得。

埃尔斯沉默地点点头，绯红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讶异。

他们之前只是感知到伊萨状态特殊，救人心切之下并未细察，此刻近距离“观察”，才发现了这具身体里竟藏着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格”，而且那绯红的一个，显然对他们的“交易对象”有着非同一般的兴趣和……影响力。

洛希（虚荣）（笑看）这小家伙有点东西

洛希（虚荣）不知死神阁下，会不会被这种话打动，规则锁链的痕迹还在呢。

他目光锐利，能感觉到赛斯伽德周身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规则反噬波动。

埃尔斯看向赛斯伽德，又看看几乎贴在他身上的伊满，低声道：

埃尔斯（正太）他在听。

确实，赛斯伽德虽然依旧闭着眼，身形纹丝未动，但那周身过于静止的气氛，以及之前睫毛那细微的颤动，都表明他并非毫无感知。

或许，他正以某种神明的方式，“听”着这胆大包天的低语，承受着这直指核心的诘问与撩拨。

神殿内，纱幔轻拂，星光流淌。一方是沉默如冰山的规则化身，一方是狡黠如火焰的邪恶意念，旁边还有两个来自异域、心思各异的血族亲王悄然围观。

伊满的指尖还虚点在赛斯伽德心口的位置，绯红的眼眸一眨不眨，等待着，或者说，挑衅着对方的反应。

这冰冷神殿中的空气，因这脆弱的生命、大胆的言语和无声的角力，而变得微妙地“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