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圣泉平台的混乱在德里安带领精锐护卫队强行突入后,得到了短暂的遏制。
火光映照着德里安深褐色的眼眸,视线扫过狼藉的平台、惶惶的祭司,最后定格在泉水中那个几乎与苍白石台融为一体的小小身影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伊萨的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那不仅仅是疲惫,而是一种生命精华被彻底榨干后、即将油尽灯枯的灰败。
德里安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他或许不完全理解教会那些神神秘秘的力量,但他看得懂一个孩子濒临极限的痛苦。
德里安(总裁)大祭司!
德里安的声音斩断嘈杂,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德里安(总裁)这里太乱了!山火还在蔓延,暴民随时可能冲上来!必须立刻将圣子转移到安全地方!
穆歌的脸色在火光下晦暗不明,他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伊萨,又看了看山下愈发失控的局势,明白继续强留伊萨在此“表演”已无意义,甚至可能酿成更无法收拾的后果。
他迅速权衡,脸上重新挂起悲悯与决断:
穆歌(月神)队长所言极是。奥森,你带一队人,立刻护送伊萨回圣疗院!
奥森(单辫)是!
奥森连忙应声,带着几名可靠的教会护卫,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伊萨从冰冷的泉水中抱起,用厚毯裹住。
伊萨轻得可怕,像一个破碎的偶。
德里安(总裁)我带人开路,护送你们下山!
德里安转身,利剑出鞘,周身散发着如山岳般令人安定的气息,
德里安(总裁)大祭司,请您与其他神官暂留此地,安抚民众,指挥救火!这里需要您稳定人心!
穆歌眼神微闪,但此刻别无选择,只得点头应下。
——
一行人匆匆下山。德里安冲在最前,挥剑逼退零星的暴民和阻碍,奥森等人紧紧护着伊萨跟在后面。
然而,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凶险。火势蔓延得更快,浓烟滚滚,灼热的空气令人窒息。
更多被恐慌和愤怒驱使的民众从各个方向涌来,与护卫队和教会人员冲撞在一起。
哭喊声、怒骂声、燃烧的噼啪声混成一片,道路几乎无法辨认。
在穿过一段陡峭且被火焰包围的狭窄山道时,异变突生。
侧方山坡上一棵燃烧的大树轰然倒塌,带着熊熊烈焰砸向人群!
德里安(总裁)小心!
德里安大吼,奋力推开身边的人。
奥森被一个惊慌失措的平民撞了个趔趄,他怀中紧抱的伊萨因这冲击和包裹的湿滑毯子,竟脱手飞出!
奥森(单辫)不——
奥森惊恐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那个裹在厚毯里、轻飘飘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苍白纸鸢,在漫天火星和浓烟的映衬下,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弧线,直直坠向山道外侧黑暗陡峭、遍布嶙峋乱石的悬崖!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无论是护卫、祭司还是暴民,都瞬间失声,只剩下火焰吞噬万物的咆哮和心脏狂跳的轰鸣。
——
就在不远处的阴影中,赛斯伽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伊萨被抱离圣泉,到下山路上的混乱,再到那致命的失手与坠落。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紫色的眼眸如同凝固的冰湖,映照着火焰与坠落。
而在他虚握的掌心之上,那卷羊皮卷轴正不受控制地自动展开。
原本空白的区域,一个名字正被无形的力量飞速书写,墨迹漆黑,带着不容更改的终结意味——伊萨。
名字成型的那一刻,卷轴微微发烫,冰冷的规则之力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催促他履行职责——引渡这个即将消逝的灵魂。
千年以来,赛斯伽德从未质疑过卷轴的指示,从未抗拒过规则的召唤。
生死交替,引渡往生,如同日月升降般自然,不容置喙。
但这一刻,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道坠落向黑暗的身影,一股陌生的、尖锐的、几乎要撕裂他亘古寂静神格的情绪,如同地下奔涌的熔岩,骤然冲破了冰封的规则表层!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不……
那个总是用温暖目光看着他的孩子,那个即便疲惫不堪也固执地相信着他的“朋友”,那个生命之火曾被他亲手标记“暂缓”的异常存在……
不能就这样,在混乱、火焰和无人看顾的冰冷岩石间,潦草地划上句号。
几乎是本能地,赛斯伽德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沉寂的神力第一次不是为了引渡,而是为了“干涉”而剧烈涌动!
他伸出手,无形的死亡之力化为牵引,试图托住那个下坠的身影,哪怕违背“不得主动干预生者既定命运”的核心铁律!
然而,就在他的神力触及伊萨坠落轨迹边缘的刹那——
“轰隆——!”
虚无之中,骤然响起无数沉重锁链摩擦、绷紧的巨响!那不是物质的声音,而是规则本身震怒的咆哮!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动弹不得)
无数条肉眼不可见、却比星辰陨铁更加冰冷坚固的暗金色锁链,凭空浮现,自赛斯伽德的四肢、躯干、乃至神格核心处骤然收紧!
锁链上流淌着古老的、代表“不可逾越”、“不可干涉”、“秩序至上”的法则符文,发出灼目的光芒,将他每一个试图“僭越”的动作死死禁锢!
赛斯伽德(阿努比斯)呃——!
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从赛斯伽德喉间逸出。
神力反噬与规则惩罚带来的剧痛,更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愿望被扼杀的窒息感。
他的身体被无形锁链拉扯得微微一滞,紫色的眼眸中,那骤然燃起的情绪火焰,瞬间被更加深沉的冰冷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凝滞所覆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伊萨的身影继续坠落,被翻滚的浓烟吞噬,消失在悬崖下的黑暗之中。
羊皮卷轴上,“伊萨”的名字,彻底固化,墨色深沉。
规则之链缓缓隐去,但那股冰冷的束缚感和反噬的钝痛,却清晰地烙印在死神的神躯与意识深处。
他站在原地,黑披风在灼热混乱的风中纹丝不动,如同另一座即将被火焰吞噬的冰冷雕像。
洛希(虚荣)哎呀呀,真是……惨烈的一幕。
一个优雅却带着毫不掩饰玩味的声音,在赛斯伽德身后不远处响起。
两位血族亲王依旧披着黑斗篷,站在一处未被火舌舔舐的岩石阴影下,仿佛两个冷静的观众。
洛希殷红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扫过山下炼狱般的景象,掠过赛斯伽德那瞬间僵硬又恢复沉寂的背影,最后落在伊萨坠落的方向。
洛希(虚荣)不过……
洛希的鼻翼微微翕动,精致的眉头蹙起,脸上那玩味的表情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疑惑,
洛希(虚荣)刚才混乱爆发的一瞬间,我好像……嗅到了一丝很有趣的气息。
埃尔斯沉默地点头,绯红的眼眸里锐光一闪,低声道:
埃尔斯(正太)熟悉。但不纯粹。混杂了……别的。很古怪。
他们追踪赛斯伽德而来,本想伺机再提交易,却意外撞见了这场信仰崩塌引发的人间惨剧,以及……死神那转瞬即逝的“失态”。
洛希的目光重新回到赛斯伽德身上,殷红的瞳孔微微眯起。
洛希(虚荣)看来,我们这位死神阁下,也并非完全如传说中那般……冰冷无情嘛。
洛希的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之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味。
洛希(虚荣)至少,对那个坠落的小家伙,好像有点不一样哦?
埃尔斯看向悬崖之下,又看看赛斯伽德手中那卷仿佛重若千钧的羊皮卷,以及卷轴上那个新出现的名字。
埃尔斯(正太)那个孩子
埃尔斯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决断,
埃尔斯(正太)快要死了。卷轴写了名字。
洛希(虚荣)是啊,卷轴写了名字。
洛希把玩着手中的黑曜石宝石,殷红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算计与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洛希(虚荣)但是呢,规则只规定了死神不能主动救‘将死’的生者,可没规定……别的‘存在’不能‘偶然’路过,对吧?
他看向埃尔斯,俩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洛希(虚荣)况且……
洛希(虚荣)如果那个小家伙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能让规则本身都显形锁链来束缚我们这位死神阁下……那么,救下他,或许能让我们接下来的‘交易’,变得……更有趣,也更有筹码,不是吗?
埃尔斯无声地点了点头,周身气息微微凝实。
就在赛斯伽德被规则反噬之力钉在原地,德里安等人陷入绝望的混乱,而伊萨的生命之火在悬崖下的黑暗中急速黯淡、即将彻底熄灭的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比夜色更浓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洛希和埃尔斯所在的位置,以远超人类视觉捕捉的速度,悄然而精准地,掠向了伊萨坠落的黑暗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