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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门被轻轻敲响时,许宴书正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片死寂的废墟。
颈间的金属环依旧冰凉,像一道无法忽视的烙印。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许宴书“进。”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苏星闪。
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目光复杂地落在许宴书脖颈那道刺眼的银色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
苏星闪“宴书……你……你真的没事吗?”
许宴书转过身,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平静无波的面具。
许宴书“我很好。”
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许宴书“星闪,过来坐。”
苏星闪走过去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苏星闪“那个颈环,还有他看你的眼神,宴书,你别骗我。”
苏星闪“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活下去的吗?”
苏星闪“你怎么能……怎么能把自己卖给那个疯子!”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和愤怒。
许宴书感受着好友手心的冰冷和颤抖,心中那片冰封的湖面,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反握住苏星闪的手,力道很重。
许宴书“星闪,听着。”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许宴书“我没有把自己卖给他。”
许宴书“这是一场交易,一场……我必须参与的游戏。”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触摸着颈环,眼神锐利。
许宴书“这东西是枷锁,但也是通行证。”
许宴书“没有它,我们进不来这里,拿不到解药,甚至可能活不过下一个夜晚。”
许宴书“刘宇宁是个疯子,但他掌握着我们急需的一切。”
苏星闪“可是代价是你的自由!”
苏星闪“是你的……”
苏星闪说不下去了,眼圈泛红。
许宴书“自由?”
许宴书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冷意。
许宴书“在现在这个世界,什么是自由?”
许宴书“在外面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就是自由吗?”
许宴书“星闪,我们早就没有资格谈论那种奢侈的东西了。”
她看着苏星闪,眼神异常清醒。
许宴书“我现在做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生存空间和反击的机会。”
许宴书“这条密道。”
她指了指书架的方向。
许宴书“直通他的老巢。”
许宴书“这五支解药,可能在未来救我们的命。”
“还有这个庇护所,这些都是筹码。”
苏星闪“那你呢?你怎么办?”
苏星闪急切地问。
苏星闪“他对你……”
许宴书“他对我有欲望,有占有欲,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偏执。”
许宴书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别人。
许宴书“这很危险,但同样可以利用。”
许宴书“只要我还能保持清醒,只要我还记得自己想要什么,我就不会真正被他吞噬。”
她用力握了握苏星闪的手。
许宴书“星闪,我需要你帮我。”
许宴书“在这里,我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只有你。”
许宴书“帮我看着其他人,尤其是侯明昊,他太冲动了。”
许宴书“我们要稳住局面,积蓄力量。”
苏星闪看着许宴书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藏的疲惫,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苏星闪“我明白了。”
苏星闪“宴书,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深吸一口气。
苏星闪“但你一定要小心,那个刘宇宁,他太危险了。”
许宴书“我知道。”
许宴书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
许宴书“我会的。”
苏星闪又坐了一会儿,仔细查看了许宴书房间的布局,特别是那条密道入口,叮嘱了她几句注意安全,才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许宴书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紧绷后的虚弱。
她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戴着冰冷颈环、脸色苍白的自己,眼神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声音急促而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
许宴书眼神微动,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用一种带着细微颤抖和哽咽的声音,轻声问。
许宴书“……谁?”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侯明昊压抑着怒火和某种急切的声音。
侯明昊“是我!开门,宴书!”
许宴书缓缓打开门。
门外的侯明昊脸色铁青,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几乎是立刻挤了进来,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许宴书,尤其是在她脖颈的颈环和那双似乎还泛着水光的眼睛上停留,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显得嘶哑。
侯明昊“他到底把你怎么样了?!那个混蛋!我要杀了他!”
许宴书没有回答,只是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肩膀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仿佛承受不住压力的动作,瞬间点燃了侯明昊心中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抓住许宴书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蹙起了眉。
侯明昊“说话啊!许宴书!你平时不是挺能耐的吗?啊?”
侯明昊“周旋在那么多男人之间,游刃有余!怎么到了刘宇宁这里,就任他摆布了?!”
侯明昊“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他……”
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但那眼神里的痛苦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被他这样摇晃着质问,许宴书似乎终于崩溃了。
一直强装的坚强外壳片片碎裂,积蓄的委屈、恐惧和屈辱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一开始只是无声的流淌,随即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她没有大声哭喊,只是任由眼泪不停地流,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风中凋零的花瓣。
许宴书“我也不想……明昊……我也不想的……”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助。
许宴书“他……他太可怕了……他强迫我……戴上这个……我反抗不了……他说如果我不听话,就会对你们下手……星闪,还有大家……我……我不能连累你们……”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侯明昊,那双平日里或算计或清冷的眸子,此刻浸满了泪水,脆弱得不堪一击。
许宴书“明昊……我好怕……我真的好怕……”
她哽咽着,下意识地向他靠近,寻求着一点虚幻的庇护。
侯明昊看着她这副从未显露过的脆弱模样,听着她带着哭腔的“坦白”,心中的怒火和嫉妒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揪心的疼痛和滔天的保护欲。
他猛地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手臂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侯明昊“别怕……宴书,别怕……”
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声音因为心疼而颤抖。
侯明昊“有我在!我不会再让那个疯子碰你一根手指头!我会保护你!我一定会杀了他!”
在他的怀里,许宴书的脸埋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
然而,在那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背后,她的眼神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甚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冷静。
她感受着侯明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知道自己的“表演”成功了。
侯明昊这根最不稳定的引线,暂时被她用“脆弱”和“依赖”稳住了。他的保护欲和怒火,将会成为她手中一把指向刘宇宁的、好用的刀。
她继续低声啜泣着,手臂却悄悄地、带着一丝试探性的依赖,回抱住了侯明昊的腰。
许宴书“明昊……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在他的耳边,用带着哭腔的气声,如同最致命的蛊惑,轻轻说道。
侯明昊身体一僵,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斩钉截铁
侯明昊“放心,宴书。我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许宴书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冰冷的弧度。
看,男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好骗。
尤其是当一个他们自以为掌控不了的女人,突然展现出脆弱时,那膨胀的保护欲,足以掩盖掉所有的疑虑。
眼泪是武器,脆弱是铠甲。
在这场生存的棋局里,她早已学会,如何利用一切,包括自己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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