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玉反应已经很能说明问题,方多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我要冷静一下。”
这下好了,失魂落魄的又多了一个。
银玉无语凝噎。
李莲花很快注意到方小宝的不对。
银玉:“他猜到了。”
李莲花沉默,拍了拍小侄女的头,转身找方多病去了。
方多病正在练剑。
这些日子,李莲花情绪不好,对他的教导没有撂下,方多病本身的资质悟性绝佳,从前打的底子也好,这些日子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
这会儿一套相夷太剑舞下来,翩若游龙矫若惊鸿,已得其中精髓,就是——像在发泄什么。
察觉李莲花到来,方小宝收剑转身:“怎么样?”
李莲花笑笑:“不错,已得三分精髓。”
“才三分?”方多病垮了脸,暗暗决定以后再多练半个时辰的剑,又打起精神,“还有心法,这些日子我感觉扬州慢……”
师徒两个顺势交流起武学上的问题。
请教完堆积的问题,看着日头上来,方多病就精神满满的去买早餐了。
看着和前两天的低迷,判若两人。
留在原地的李莲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笑骂一声:“臭小子……”
银玉从旁边冒出来:“方小宝的抗压能力很强。”
“是啊。”李莲花摇了摇头,反倒是他这个当师父的——这样想着,他眉宇间的阴郁已淡淡散开,无论如何,为了那五十八个兄弟的性命,他总要求个真相的。
这日过去之后,三人间的气氛就恢复了正常,方多病依旧乐天,没心没肺的样子,隔三差五炸一回毛,李莲花除了教徒弟,还要在赶路之余摆摊赚路费,也是忙的不亦乐乎,银玉反变成了唯一闲着的那个。
“就是这里了。”银玉回忆了一下收到的密信,看了一眼客栈门口的鬼灯笼,肯定的点点头。
一阵凉风吹过,方多病看着眼前萧瑟的景象,荒郊野岭,太阳快要落山,直觉一股寒气透了上来:“这地儿……多少有点阴森。”
银玉絮絮说着暗卫们查到的情报:“那场大战中,刘前辈伤了右眼,因四顾门被解散愤而离开,先是给富贵人家做护院,后来因为伤势恶化,另一只眼睛也看不清,刘前辈不愿意占主人家的便宜,就仗着武艺和从前四顾门旧人的身份,干起了收敛尸体的活……”
方多病悄悄转过头,见李莲花静静的听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走近,还未上前,便见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边哆哆嗦嗦的狼狈往外窜,嘴上骂骂咧咧,“刘瞎子,你害我……”
“好你个死瞎子,卖个活死人,还要一百两,你给我等着!”
没等三人反应,便听里头又传来了一声暴喝,“放开我!”
有情况,三人忙不迭往里头赶,刚到门口,就是一个水桶好巧不巧冲着方多病的位置砸了过来,这些日子的苦工不是白下的,他闪身躲过,“喂!你……笛——”
李莲花撞了下他的手,止住他的话头。
看到里头穿着红色婚服,把刘如京逼到墙上的男人,银玉:“哦豁……”
李莲花是最淡定的那个,全然不将对面二人的剑拔弩张放在眼里,走上前冲着红色身影问,“你怎么在这里?”
红衣人,暗卫们找了那么多天,却仍旧一无所获的笛大盟主,脸上划过一抹茫然,“你认识我?”
什么情况?三人面面相觑。
方多病吃惊:“你不记得我们了?”
李莲花:“你不认识我们?”
笛飞声脸上划过一抹茫然和迟疑:“我……是谁?”
被掐着脖子的刘如京,语气不好的哑着嗓子冷嘲:“鬼门关绕了一圈,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你是老子从河里捞出来,给那臭娘们一丈红配冥婚的鬼丈夫!”
银玉觉得这也不是个事,举手提议:“不如,咱们坐下说话,笛,你——你先把刘前辈放下来。”
笛飞声目光落到她身上,沉吟了一下,才迟疑着松了手,然后眼前一黑——“唉——”离得最近的银玉,把人接了个正着。
“这是怎么了?我还没找他算账呢!”方多病犹有愤愤。
李莲花先是一惊,看到老对手埋在小侄女肩上的脑袋,整个人脸都黑了,对着便宜徒弟就是一踹,“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人晕了?”
方多病先是一愣,幸而福至心灵,顾不得被踹的一脚,上前要把人接过来,“银玉姐,我来吧。”
一拉,没拉动。
再加大力气——“等一下!”银玉喝止,把衣袖拉上去,露出一只被抓得通红的皓腕。
方多病咬牙:“这人昏迷了也不老实,登徒子!”
李莲花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
当叔叔的面色阴沉,就要上前采取措施,“我来吧。”
三个字说的咬牙切齿,就像从门缝里挤出来的。
银玉摇头,“不用。”
没等两个男人做出反应,一个手刀干脆利落的劈下去。
手上的力道仍在。
银玉眼睛都不眨一下,又劈了第二下,三下——三个手刀下去,人彻底晕了。
李莲花方多病:……
成功把人扔给方多病后,银玉看向刘如京,笑意盈盈,“劳烦前辈借张木床。”
刘如京是反应最快的一个,“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方才被人掐脖子的怨气尽散,“哈哈,小姑娘机灵爽快——把人放在那就可以了。”
方多病看过去,上面蒙着白布,旁边还有两具……这些人是刘如京用来安置死尸的,不过笛盟主被捡回来后已经躺了一次,一回生二回熟,想来也没什么。
遂把人放了上去。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银玉和刘如京意外的谈得来,在李莲花检查笛飞声情况的功夫,进行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并说起了来意,“刘叔,我想向您打听一件事……”
尤其在知道方多病单孤刀外甥的身份之后,刘如京的态度又肉眼可见的和蔼了三分,对于三人问的问题,也是知无不言——单孤刀在出事前,正派人在私下追查南胤之事。
南胤灭国后,派四大家臣携巨额财富与足以颠覆江湖朝堂的密宝潜入,单孤刀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且已经知道那四人的南胤名字,为防他们做出什么事,危害百姓,才派人查探。
刘如京说到这里,转身摸索着在某处一按,墙上弹出一个小木格,他从中取出一张纸交给银玉,“单门主给我看过后,我就把它烧了,后来我想帮忙,又默了下来,可只记得其中一个了。”
银玉看着纸上三个奇形怪状的南胤文字,眼睛里都要冒出金光来了。
巨、额、财、富。
南胤虽然是小国,可真的不穷,安排的后手,不说多,半个国库应该有吧?
想来皇伯父会很高兴这么一笔意外之财的。
不,南胤这是造反,朝堂上想来不会没有动作……那就再加上能借这事搞下去的大批贪官污吏以及他们的私库,啧。
从客栈离开,已经是深夜。
莲花楼停得不远,方多病迫不及待的推开门,哐当把人扔到竹榻上,闻着身上到底还是染上的尸臭味,嫌弃的不行,“咱们管他干嘛?这可是大魔头笛飞声诶。”
李莲花在榻边坐下,解释:“他中了大量的无心槐。”
方多病下意识:“所以呢,那岂不是更大快人心?”
银玉同时:“笛盟主果然阴沟里翻船了。”
李莲花:……
这是重点吗?
他叹着气,解释了其中缘故,一方面引蛇出洞,另一方面,金鸳盟到底是笛飞声创立的,就算他如今不管事,也不能小瞧他的约束力。
“不对呀,”方多病其实也不是真傻,约摸明白李莲花救人的用意,但是关注点很快又偏了,“无心槐是顶级的散功香,中了它一旦激发,并不可再提气运劲,那他的武功怎么还没废?”
银玉也有些好奇。
李莲花刚才把脉已经弄清了缘故:“他扎穿了自己的劳宫穴,逼真气外泄,以免无心槐进入五脏六腑,再用内功逆转筋脉,将无心槐逼入百会穴。”这方法除了笛飞声,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可以做到。
当然最后一句,因为记着这人对小侄女的唐突,李莲花没有说出口,言语间淡淡的赞赏是掩盖不了的。
两人相识十多年,笛飞声把他的视做唯一的对手,李莲花与他也是多少有些惺惺相惜。
百会穴乃是死穴,银玉感慨:“笛盟主好魄力。”
方多病:“所以,他没有被散功,却因为无心槐入了百会穴,失忆了?——那他现在这样,也没法给我们提供什么线索。”
“那只是暂时的,”李莲花对这个老对手的抗造能力很有信心,“以他的功力,过不了多久就能慢慢恢复,金鸳盟这笔帐,他比我们更想算。”
方多病抿抿嘴,没话说了,反正他就是和笛飞声不对盘。
可是,银玉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笛飞声就算失忆,也不是什么容易应付的人吧?
李莲花注意到她的视线,淡淡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