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普陀寺,银玉想起一事,“昨日,有暗卫来禀,他们已经找到了笛飞声的亲信无颜,无颜让暗卫转告,笛盟主出事之前,叫人传了信给您,说当年,阎王寻命是收到了单孤刀发来的约战书才前去,到达时,人已经身亡。”
消息传过来是半夜,银玉也一直没有找着机会说。
两人已走到僧房门口,银玉几步回了房间,取了一物,“这是无颜让暗卫转交的。”
正是当年阎王寻命收到的拜帖。
李莲花神情凝重的接过,打开,“这不是师兄的字迹。”
从那具有异的尸身开始,谜团一个接一个,李莲花目露精光,“有人故意挑起金鸳盟和四顾门的争斗,而事情并没有在金鸳盟和四顾门倾灭之后停下来,这背后推动的人是谁,师兄的死,也许是这背后的关键。”
银玉微微一顿,“嗯。”
对那个在金鸳盟和四顾门大战中,作为导火索存在的单孤刀,尤其还是尸体有异的情况,银玉心里不是没有疑虑的,但这话并不适合在李莲花面前提起——不说从前两人之间的感情,便是这身中剧毒的十年,寻找师兄单孤刀这件事,是李相夷成为李莲花之后唯一的坚持。
无论是从前锋芒毕露的天下第一李相夷,还是如今风华内敛的神医李莲花,骨子里的东西都没变,不需要别人帮着做主,她能想到的地方,哪怕是困于感情,李莲花真的会毫无所觉吗?如今李莲花碧茶已解,武功恢复,就算背后的阴谋诡计再多,也实在没什么可忧心的。
银玉自觉是个晚辈,脑子也没有莲花叔叔好用,安安心心的退回了被保护者的行列。
看着人在想事,想了想,转身去后厨准备弄壶茶来。
“我要去四顾门一趟。”李莲花沉思良久,突然起身道。
“莲花叔叔,我也去。”银玉当即跟上。
肖乔大婚,四顾门大部分弟子都去捧场,倒是方便了叔侄二人,李莲花看着熟悉的景物,神色恍惚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还都是老样子,这房子久无人居住,尘土气大,阿玉在外头等我。”
银玉点头,到院中石几旁边坐下,没等到找东西的李莲花,倒先逮住一只偷偷摸摸的方小宝。
“方小宝?你怎么这副做贼的样子?”
“银玉姐?你怎么在这?”方多病先是惊喜,然后紧张兮兮,“……嘘嘘嘘,小点声!”
银玉明白过来:“晓凤姐姐也来了?你偷溜的?”
方小宝四处张望,确定自家小姨不会突然冒出来之后,稍稍放下了心,到旁边坐下,擦了把汗苦着脸道,“……上次被逮回去之后,我娘可下了狠手,为了不让我跑出来,连千机阵都用上了!好不容易这次小姨过来参加乔姐姐的婚礼,我当然要抓住机会!”
看着仍旧傻白甜的方多病,银玉便知道身世曝光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方尚书和何庄主都是真心疼爱他的。
方多病叽叽咕咕抱怨完,恢复了精神,“……我反正是没办法如我爹娘的意,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才是我的志向!”
银玉看得摇了摇头。
养了这么个二哈儿子,方尚书夫妻估计也挺心累的。
不过,“方多病,你该知道,即使没有下发明旨,从传出公主下降的消息之后,你和昭翎的婚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方多病逃得了这次,无非是宫中看他少年心性,方尚书又是个聪明人,极力转还,这才让皇家轻轻放过,但有一不可有二,皇伯父对她确实是个再慈爱不过的长辈,但,他更是一个合格的帝王。
这门婚事牵扯的不只是朝堂,还有天机堂这个老牌江湖势力。
据银玉所知,皇伯父很早之前就对天机堂的火器感兴趣了。
方小狗瞬间变蔫:“我知道的。”
消沉不过一秒,又神采飞扬,“我爹娘养了我一场,我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方多病骨子里是个通透的。
“昭翎是个不错的姑娘,你和她应该会合得来的。”银玉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堂妹,眼里划过一丝笑意,提点道,“她极得皇伯父的疼爱,又最是古灵精怪,若是她愿意帮你,当驸马和闯荡江湖也不冲突。”
那小丫头自己也是个呆不住的呢。
方多病先是耳朵一红,在银玉了然的目光里,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方多病还要再说什么,扭头见李莲花从屋内出来,“哼!”
李莲花眼里闪过一抹笑意,装作才发现的样子,“方小宝,你也在这?”
“我不能在这吗?这好歹也是我、我舅舅的故居,我来看看怎么了?”方多病炸毛,“倒是你,明明是回自己家,还一副鬼鬼祟祟,见不得人的样子——某人之前嫌我累赘,要赶我走,现在又来管我,不知道是以个什么身份?”
被怼了一脸的李莲花:……
银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方多病:“哼!李莲花,你不是嫌我没用吗?正好,咱们就来打个赌,金满堂的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那些符文到底代表什么,还有那个冰片……”
“管你?我什么时候管你了?”李莲花打马虎眼,“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对这些……”
“你说你对这些不感兴趣?不关心,完全不在乎?”方小宝罕见的咄咄逼人,“不感兴趣,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关心,为什么要赶我走?!”
银玉:哇哦。
然而,这还没完,方多病继续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李莲花,我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帮我做主。”
方多病盯着他,目光炯炯,“单孤刀,他不是我的舅舅,他是我的亲爹,你知道吗?”
李莲花:“方小宝……”
方多病看他这个反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看来你知道。那既然如此,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对当年的事,对于事情的真相,我有探知的权利。”
气势汹汹的撂下这么一段话之后,不忘寻求声援,“对吧,银玉姐?”
银玉吃瓜吃的欢乐无比:嗯,怎么不对呢?
李莲花咬牙:……臭小子,倒是长进了!
方小宝的这一波爆发,使得李莲花词穷理屈,于是后面的旅程就又变成了三人行。
就是这师徒两人之间的氛围,仍旧别扭。
嗯,方小宝单方面的。
银玉对此保持着平常心,方小宝是个恩怨分明的,坏脸色只对李莲花,她在旁边吃瓜看戏,其实还是挺欢乐的。
而李莲花,他一直很淡定,偶尔的偶尔还会故意逗着人玩,然后看着方小宝炸毛的样子,甚至还乐在其中……
该说男人不管多大,骨子里都是有点幼稚在的。
不过这戏虽然好看,看的多了,银玉对方多病就升起了几分怜爱,“莲花叔叔,您什么时候和小宝说开?”
别逗着人玩了。
方多病是好欺负也好忽悠,但——这么欺负方多病,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小侄女说的委婉,眼睛里面的东西毫不掩饰,李莲花:……
他找了个机会,和方多病来了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银玉:莲花叔叔分明就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哄人的样子),然后师徒两个的相处氛围就正常多了。
银玉看着方多病,又恢复了以前阳光傻乐的样子,这也太好哄了。
三人这一行是准备去找,单孤刀从前的手下刘如京的。
李莲花从师兄的遗物中翻出来一截无心槐制成的线香,香被单孤刀稳妥的收到一个小盒子里,这些东西当年都是他亲手整理的,只记得那时满心的悲愤,可再翻出来,悲伤变得浅薄,更多了几分复杂难辨——事情似乎朝着李莲花最不想看到的某个方向发展,采莲庄伪装的尸身,师兄隐藏的和南胤的联系,还有东海一战……
他不想怀疑一起长大,待他照顾友爱有加的师兄,可如果……那四十八位兄弟的性命,他这十年,又是为了什么呢?
银玉看着不可避免陷入低沉状态的李莲花,从两天前收到暗卫传来的刘如京下落的消息后,三人就架着小楼往那赶,但距离目的地越近,李莲花的状态越不对。
他其实有掩饰,但不说银玉何等细致敏感的人,就是方多病,也察觉出不对了,悄咪咪的把人拽到一旁私下问,“……银玉姐,你说,李莲花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银玉:“怎么说?”
方多病脸皱成一团:“李莲花就是个老狐狸,心里向来能藏事,从前我就觉得他什么都淡淡的,但相处的久了又能看的出来极力压抑着什么,像是置身事外,但又没能成功,反正别扭的很……不管怎么说,心里总归是有在意牵挂的东西的,看着也有精气神——这两天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丧气,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没想到这还是个直觉系生物。
银玉惊异的看了他一眼。
方多病继续道,“我问他,他也不说,还拿话应付我——当谁看不出来一样!”
银玉看他一眼,事的确是有,还和你亲爹有关呢。
她没有说话,方多病却明白了什么,神色几经变幻,犹豫了又犹豫,才问出来,“我爹……单孤刀他,真的死了吗?”
猝不及防,银玉瞪大了眼睛: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