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璟祺从几乎耗尽神魂的昏睡中挣扎着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从正午的炽烈转为中午十一点的慵懒金黄，斜斜地透过窗纱，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他浑身酸痛，脑袋里仿佛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沉重而昏沉，喉咙干得冒烟。然而，与这极致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意识深处涌起的、对空间感知的、全新的、奇妙的“手感”。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着眼，尝试着将残存的精神力缓缓蔓延出去。这一次，不再是昨夜和清晨那种如同盲人摸象般的艰难摸索，也不是上午那种耗尽心力才勉强完成的、笨拙而痛苦的穿透。精神力触须似乎……“记住”了某种路径，或者说，对空间的“纹理”有了一种模糊的、近乎本能的直觉。他能隐约“感觉”到身下床板的“边界”，感受到床沿之外空气的“流动性”差异，甚至能“触摸”到数尺之外书桌表面那细微的、因木纹而产生的空间结构上的微弱“涟漪”

“这种感觉……” 周璟祺心中微动，尝试着集中意念，锁定书桌抽屉把手附近，一个感知中结构似乎“较为松散”的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的空间震颤。

下一秒，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基础灵力理论》教材，凭空消失，随即突兀地、有些歪斜地出现在了数尺外的书桌上，距离抽屉把手……大概还有一拳的距离。

“成了？！” 周璟祺猛地睁开眼，虽然依旧疲惫，但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虽然距离很短，定位不准，书本落下时还“啪”地一声砸在了桌面上，但这无疑是货真价实的、物质层面的、短距离空间传送！而且是第二次尝试就成功了！（第一次是内景模拟的意识体传送）

这比之前在内景中模拟意识体“闪烁”的难度，高了何止十倍！内景是精神世界，一切皆由意念构建，障碍是虚拟的。而现实世界，物质结构稳定，空间法则严密，想要撼动，需要的不仅仅是意念，还有对空间结构更深刻的理解和更精准的灵力控制。

“蠢材，别得意忘形！” 阿狸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严厉的警告，“这才哪到哪？传送个死物，距离不过数尺，还偏了！而且你感受一下你自己的状态！”

周璟祺心中一凛，立刻内视。果然，丹田内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灵力再次被抽空，精神力更是传来阵阵刺痛，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显然，这种程度的现实应用，消耗巨大，且极不稳定。

“不过……比起昨天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进步确实明显。” 阿狸语气稍缓，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周璟祺天赋（或者说，是混沌源气带来的、某种诡异的、对空间法则的、极其艰难的“亲和”）的认可，也有对他这种不要命式修炼方式的无奈，“混沌源气潜移默化的影响，加上你那……嗯，勉强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劲头，让你对空间的‘亲和’或者说‘适应性’，在以一种不科学的速度提升。但记住，这只是开始，是万里长征第一步！离真正的掌控，你还差得远！”

周璟祺用力点头，他知道阿狸说得对。但这微小的成功，如同在漫漫长夜中看到的第一缕曙光，给了他无穷的信心和动力。他挣扎着爬起来，灌了一大杯冷水，感觉稍微好了些。一种强烈的、想要继续练习、巩固这来之不易“手感”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标锁定在卧室与客厅之间的那堵实墙。这次，他想试试自己。

集中精神，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和精神力，感知墙壁的结构，寻找那个“薄弱点”……找到了！比感知书本时清晰了那么一丝！意念锁定，灵力流转，勾勒出短距传送的、极其粗糙的路径模型……

就在他准备尝试，身形微微模糊的刹那——

“咔哒。”

宿舍门锁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一道熟悉的、带着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月身影，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推门走了进来。正是处理完上午紧急院务、匆匆赶来的周墨妍。

“小祺，饿了吧？姐姐给你带了……”

周墨妍的话音未落，声音戛然而止。她那双清冷的美眸骤然睁大，瞳孔微缩，脸上露出了罕见的、近乎失态的惊愕表情。

只见站在卧室中央的周璟祺，身体周围的空间仿佛水波般极其轻微地荡漾了一下，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要融入空气。下一秒，在周墨妍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周璟祺整个人——不是幻影，不是残像——如同鬼魅般，凭空从卧室中央消失了！

“小祺？！” 周墨妍失声惊呼，心脏几乎漏跳一拍，手中的食盒都差点脱手。

几乎在同一瞬间——

“哎哟！”

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伴随着周璟祺痛苦的闷哼。

周墨妍瞬间反应过来，身影如电，一步便跨过卧室门，冲进客厅。只见周璟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狗啃泥般的姿势，脸朝下摔在客厅的地毯上，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他刚才传送的落点显然出现了偏差，没有出现在预想的客厅中央，而是……直接“嵌”进了客厅与卧室之间那堵墙的……墙面里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被“挤”了出来，摔在地上。幸亏是地毯，否则这一下够呛。

“你……你刚才……” 周墨妍快步上前，蹲下身，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伸手就去扶周璟祺，声音里带着尚未散去的惊悸和后怕，“你怎么做到的？！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头撞到了吗？” 她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同时灵力已经探出，仔细检查周璟祺的身体状况。

周璟祺被姐姐扶起来，脑袋还晕乎乎的，一方面是传送失误的副作用，另一方面是……被姐姐抓了个现行的心虚和尴尬。“没……没事，姐，就是……就是没控制好，落点歪了……” 他小声嘟囔着，不敢看周墨妍的眼睛。

周墨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周璟祺只是有些灵力透支、精神力不稳，外加后脑勺撞了个包，并无大碍，这才长长地、带着颤音地舒了一口气。随即，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和后怕涌上心头。

“周、璟、祺！” 周墨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怒意，她一把揪住周璟祺的耳朵（没怎么用力，但姿态很足），“你胆子肥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好好休养！不要乱来！不要动用元力！你当耳旁风是不是？！”

“疼疼疼……姐，轻点，轻点……” 周璟祺捂着耳朵，夸张地叫唤，其实并不太疼，主要是想转移姐姐的怒火。

“你还知道疼？！” 周墨妍又气又急，眼圈都有些发红，“你知道刚才多危险吗？！空间传送是你能随便玩的吗？！一个控制不好，灵力反噬、空间乱流、甚至卡在墙里、掉进空间夹缝都有可能！你才恢复几天？！就敢这么折腾自己？！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才甘心？！” 她越说越气，想到刚才看到弟弟凭空消失那一刻的心悸，手指都有些发抖。

“我错了，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周璟祺赶紧认怂，态度诚恳，“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试着玩一下，没想到成功了……下次不敢了，真的！”

“还敢有下次？！” 周墨妍柳眉倒竖

“没有了！绝对没有了！” 周璟祺举手发誓，心里却暗暗吐舌头，下次……肯定还有下次，不过得更小心，不能再被姐姐发现了。

周墨妍看他一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但终究是心疼占了上风。她松开手，没好气地把食盒塞进周璟祺怀里：“吃饭！吃完给我老老实实休息！再让我发现你偷偷修炼这些危险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 语气凶巴巴，但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

周璟祺如蒙大赦，抱着食盒溜到餐桌边，打开一看，都是他爱吃的菜，还冒着热气。心里一暖，知道姐姐虽然生气，但一直惦记着他没吃饭。

在周墨妍严厉目光的监督下，周璟祺乖乖地、迅速地解决了午饭。期间周墨妍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他许多，核心思想就是“好好养着，别作死”。周璟祺一律点头称是，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吃完饭，周墨妍又盯着他躺回床上，亲自替他掖好被角，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绵长，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但她没急着离开，而是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看着弟弟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刚才那一下短距传送，虽然狼狈，但确确实实是空间能力的运用！他才接触这个多久？这种天赋……或者说，是混沌源气带来的、福祸难料的“馈赠”？

良久，她才轻叹一声，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周墨妍离开后，假装睡着的周璟祺悄悄睁开一只眼，确认姐姐真的走了，才松了口气。耳朵还有点热，但心里却有点甜。他确实也累了，上午的修炼消耗太大，脑袋一沾枕头，浓厚的睡意便席卷而来，这一次，他是真的沉沉睡去，直到傍晚时分才被腹中的饥饿感唤醒来。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周璟祺感觉精神恢复了不少，虽然灵力依旧空乏，但那种灵魂被掏空的虚弱感减轻了许多。他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

闲着也是闲着，他摸出手机，先登上学院内部的“穹顶论坛”刷了会儿。果然，关于他们四个的帖子热度依旧居高不下，各种角度的分析、崇拜、甚至离谱的同人小说都冒出来了。周璟祺看得嘴角直抽抽，赶紧退了出来。

无聊之下，他点开了“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

周璟祺「@全体成员兄弟们，醒了没？晚上食堂走起？饿死了。」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过了好几分钟，才陆续有回复

姬玉堂「……zzZZZ……别吵……头疼……胃也疼……让我再睡会儿……」

武宇轩「（一段3秒的语音，点开是震天响的呼噜声，以及含糊不清的梦话：‘喝！继续！老子没醉！’）」

周酩喜「哥……我好像还在转……天花板在动……呕……」

周璟祺“……”

得，看来昨天那顿“压惊酒”后劲十足，这三位估计得睡到明天早上了。指望不上他们了。

看来晚饭又得自己解决了。周璟祺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决定还是去食堂。不过，鉴于前两次“偶遇”的“惨痛”经历，他决定吸取教训——错峰出行，等食堂快没人了再去！这样总该碰不到了吧？

于是，他硬是又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打了几把单机游戏，看了会儿新闻，估摸着食堂高峰期应该过了，这才慢吞吞地起身出门

墙上的灵力挂钟指针指向了八点三刻。白日里喧嚣拥挤、饭菜香气与人声鼎沸交织的食堂，此刻已冷清下来，灯火也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少数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却略显孤寂的光芒。窗口后的厨师和打菜阿姨正在收拾残局，水槽里传来清洗碗碟的哗哗声，更添几分空旷的回响。空气里残留着晚餐高峰时的油腻余韵，混合着清洁剂的味道。

周璟祺暗自松了口气，对这个时间点颇为满意。他特意磨蹭到这时候才来，就是为了避开人流，也——最重要的是——避开那四位如同精准制导般总能“巧遇”的四神学院访客。他端着餐盘，目光在空旷的用餐区扫过，特意选了个最角落、灯光最暗、背靠承重柱、面向墙壁的座位，几乎是把自己塞进了阴影里。这位置绝佳，除非有人特意绕到他正面，否则很难从入口处发现他。

餐盘里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回锅肉和清炒蔬菜，外加一碗米饭。折腾了一天，又睡了整个下午，腹中早已饥肠辘辘。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埋头苦干，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他第一口饭刚送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咀嚼的瞬间——

“哎呀！这不是璟祺同学嘛？好巧呀！你也这么晚才来吃饭？”

一个清脆、活泼、带着毫不掩饰惊喜的女声，如同精准投掷的闪光弹，猝不及防地在他左后侧炸响。

周璟祺浑身一僵，嘴里的饭顿时哽在喉咙口，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脸都涨红了。他捂着嘴，狼狈地转头，心脏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只见边静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侧后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个堆得冒尖的餐盘——上面不仅有主食，还有好几样精致的小蛋糕、蛋挞和色彩缤纷的布丁，看起来不像晚餐，更像是宵夜甜品汇。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蓬蓬短裙，裙摆随着她轻快的步伐一晃一晃，双马尾上还别着亮晶晶的小发卡，在昏暗灯光下格外显眼。她正微微歪着头，睁大了那双圆溜溜、仿佛盛满了星光的眼睛，一脸“他乡遇故知”的灿烂笑容看着周璟祺，那笑容甜得能齁死人。

“边……边同学……”周璟祺好不容易把饭咽下去，声音干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又被逮住了！她们是属雷达的吗？我走哪跟到哪？！

“是呀是呀！真是太巧了！”边静雯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僵硬，自来熟地端着餐盘就凑了过来，极其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餐盘“哐当”一声放在桌上，震得周璟祺的汤碗都晃了晃。“我和姐姐们晚上练功有点晚，食堂都快收摊啦！幸好赶上了最后一点好吃的！”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已经好奇地落在了周璟祺的餐盘上，“咦？璟祺同学你就吃这些呀？好清淡哦！尝尝我这个‘火焰熔岩蛋糕’吧，可好吃了！是你们食堂甜品窗口的拿手好菜呢！”说着，就拿起一个小勺，作势要舀一勺她餐盘里那个淋着红色果酱、看起来热量爆炸的蛋糕递过来。

周璟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连忙摆手：“不、不用了，谢谢，我吃这些就好……”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右前方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存在感的声音响起：

“静雯，别闹。璟祺同学需要安静用餐。”

周璟祺头皮发麻，缓缓抬起头。果然，李嘉庆（青龙）不知何时已端着一个素净的白瓷托盘，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斜前方的过道上。托盘里只有一小碗晶莹的白粥，一碟翠绿的清炒时蔬，还有一小块豆腐，搭配得素净至极，与她一尘不染的青色长裙相得益彰。她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明明站在低处，却莫名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她甚至没有询问，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周璟祺对面的空位。

周璟祺能说不吗？他感觉喉咙更干了。

李嘉庆便自顾自地在周璟祺正对面坐了下来，动作优雅从容，放下托盘的声音轻不可闻。她拿起勺子，却没有立刻开动，而是抬眸看向周璟祺，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看来璟祺同学也喜欢清静。这个时间用餐，确实人少些。”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周璟祺就是觉得后背有点凉。

左边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轻嗤。周璟祺不用转头，用眼角余光就能瞥见李培云那高挑的身影。她没端餐盘，只是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看起来硬邦邦的、疑似某种高能量谷物压缩棒的东西，靠在他左侧的承重柱上。她今天依旧是利落的白色训练服，金色的短发有些汗湿，贴在额角，显然是刚进行过高强度训练。她三两口把手里的压缩棒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周璟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尤其是在他拿着筷子的、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躲这么角落？怕人看见？还是……”她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做了什么亏心事，见不得光？”

周璟祺：“……”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烧，一半是窘的，一半是气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李同学说笑了，只是……喜欢安静。”

“安静好呀！”边静雯立刻接话，舀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我们也喜欢安静！对吧，可欣姐？”

周璟祺这才注意到，张可欣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端着一碗清汤面，安静得像一抹影子，站在过道另一侧，有些无措地看着这边突然“热闹”起来的角落。听到边静雯点名，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然后飞快地瞥了周璟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地上有花。

“可欣，过来坐。”李嘉庆发话，声音不大，却带着天然的让人服从的力量。

张可欣这才像受惊的小鹿般，挪着小步走过来，在李嘉庆旁边的位置，也就是周璟祺的斜对面，轻轻坐下。坐下后，她几乎把脸埋进了面碗里，只露出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于是，形势瞬间明朗：周璟祺又双叒叕被四面包围了。左边是靠柱而立、抱臂审视的李培云；右边是热情洋溢、不断试图投喂的边静雯；正对面是气场强大、安静进食却存在感爆棚的李嘉庆；斜对面是安静得像鹌鹑、但同样堵死了他去路的张可欣。

完蛋。他插翅难飞。

（未完待续…）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