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允穗被拖进别墅后院的木板房里,这里密不透风,不见天日,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黑暗里那些鸽群在扑棱着翅膀。
那几个手下将她丢进去后,立刻锁上门,屋里潮湿膻味十足,她讨厌一切羽禽类的动物,更害怕去触碰到它们的羽毛,那是一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寻不出任何缘由。
“别过来。”
她哭叫着,那些鸽子从她头顶掠过时,她紧抱着手臂,逃避着鸽子碰到她。
“开门,快开门。”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道,无法忍受这样的惊吓。
“叔叔……我怕……”
然而依然无人理会她的哭闹,心底的绝望油然而生,恐惧占据浑身,然而那群鸽子盘旋在空中,她吓得趴在地上。
那些鸽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欢快地拍打着翅膀,她看不见,磕磕绊绊中,腿似乎挨到一条滑湿粘腻的东西,紧接着她感到更深的恐惧感侵袭而来。
因为她听到鸽子的叫声并不如刚才那样欢快,似乎尽力避开什么,扑腾的翅膀比之方才更猛烈急促。
黑暗中,她敏锐地听到嘶嘶声擦着地面爬行着,一种惊愕与恐慌袭至浑身,这是蛇。
在初允穗的记忆中,虽然老家的农村有不少蛇,但都是听村里人讲,并没有真正与之正面见过,然而今天却是与蛇共处一室,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有什么比这还衰的事,没死在那个人的手里,反倒是要葬身于蛇腹,可不讽刺?
周围依旧是群鸽振翅疾飞,那条蛇仅仅是缓缓爬行着,她不敢大喊出声,若是惊动了它,自己恐怕死得更快。
时间一点点地流去,她的心越来越崩溃,她若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这里,没谁会真正在乎的。
她浑身都在颤抖,再也没力气起身,只能蜷缩在墙边,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那条蛇懒洋洋地在地上打了个圈,即使屋内漆黑幽暗,但它靠着灵敏的嗅觉,依稀察觉到猎物在这屋里某处瑟瑟发抖着,它缓缓探头,蜿蜒而行。
渐渐地它摸索到初允穗的脚边,而她也再次触碰到那种粘腻感,猛然起身避开,但那条蛇的动作更迅捷,一个打转尾巴就缠绕在她的脚踝上。
初允穗差点昏厥过去,头顶的鸽子似乎也在此时奏出一曲悲歌,发出“呜呜”的叫声。
她动弹不得,那条蛇的头开始沿着她的腿折回来,蛇身渐渐往她的腰缠绕,一点点试探她呼吸的强弱,她越挣扎,蛇便缠得越紧。
“啊~”
她撕心裂肺的叫着,这凄厉的叫声透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求助。
祝勤峥大感不妙,身上的外衣没穿,从桌上取过枪,直奔后院木板房,房门是锁着的,他不管三七二一一脚踹开,房门破开,里面冲出白花花的鸽群。
“初允穗。”他大喊着。
接着屋里出现了令他心头窒息的一幕,有条粗壮的蛇紧缠着她的身体,她呼吸困难,脸色发绀,貌似脚踝那里有咬痕,若再不及时,她过不了多久就毙命。
不知为何,回忆中某个画面闪过,他记得那是个黄昏,妹妹临死前也是呼吸困难,呼吸上气不接下气,那时孤儿院早已不管她的死活,他没钱坐车送妹妹去医院,只能靠自己背着她跑五公里路,怎料,妹妹还是没坚持住,他至今清晰地记得妹妹的心跳是如何停止的。
“你别乱动。”
祝勤峥的眸子里染上杀伐的意味,紧盯着那条蛇,觑着时机,果断开枪,还是连开几枪,直接将蛇头击得四分五裂。
这枪是安上消音器了的,除了刚才初允穗的尖叫惊动了别墅里的人外,并没在周边引起什么轰动。
初允穗恍神间看到门外是一片无尽的玫瑰丛,那个人正踏着晨曦朝她走来,她看不清那是张什么脸,但她能感觉到的是自己并不恐惧了。
“老大,出什么事了,怎么有枪声?”
他的手下风风火火赶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你们谁把她关这里的?”
祝勤峥脸色冰冷,进屋将初允穗抱起来,身上散发着的强大气场令其他人不由往后退去,最后钢炮打破这凝滞的气氛,“不过是人质罢了,当时我们就按你的吩咐随便找个地方关着她,她这是怎么了?”
“那屋里又怎么会有蛇?出了人命你们谁来担待?”
“老大,可能这屋子太久没人打扫了……”
祝勤峥不看他们,抱着她,俯视身将她脚踝的咬痕轻轻吸了些毒血出来,那些人一脸震惊地愣住原地,他们的老大一直都是心狠手辣,何时对谁温柔过?而且还是一个小女孩。
“你们愣在那干什么,还不打电话叫林医生过来。”
祝勤峥脸色降至冰点,对他这些手下更是恨铁不成钢,那些人唯唯诺诺应命,便去打电话。
初允穗感到自己的身上忽冷忽热,喉咙异常疼痛,呼吸越来越困难,只觉得好难受,想要抓住什么,却动弹不得。
“快打肾上腺素,这是要休克的征兆。”
她隐隐约约中听得有人在床前说话,是个很好听的男音,她还听到那个人紧张地问道:“她有救吗?”
“目前只能先稳定基本生命体征,她的血压还偏低,平常多注意营养。虽然已经为她了注射抗蛇毒血清,但她的心功能还不算正常,我们只能尽力……”
“别给我说那些没用的,人你必须给我救活。”祝勤峥的情绪显得有些急躁。
那个男医生吩咐那些护士,“你们给她按时补钾,注射适量的葡萄糖。”
“明白。”
这几天她徘徊在死亡的边缘,眼前一直滞留在最后那个昏黄的街道,夏天的下午回家,她从超市买菜回家,街道上与平常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那天的街道她记忆最清晰,因为有家商店的窗口摆着一个七层蛋糕,在灯光的映照下,极其华丽梦幻,当时她还回味了很久,若是自己存够钱了,能不能也在爸妈结婚纪念日那天为他们买一个这样的蛋糕。
还有她的同桌,那是个安静的男生,也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好的,下午老师讲数学试卷,她忘了带卷子来,同桌跟她一起看,当时她的胳膊肘压着卷子一角,那个男生没注意到,就要翻面,然后试卷被撕成两半,她心里满是愧疚,不住地道歉。而那个男生并没有计较,只是默默地从自己书包里取出透明胶贴着……
很多杂乱的事,理不清缘由来,这些她无法明白的事,只能是走马观灯似的闪过,或许再次回忆起,除了魔幻,便是乏善可陈。
她感觉意识回到身体里了,胸口没有那么难受,眼皮也没有那么沉重,浑身舒适惬意了不少,她终于醒了。
可是眼前坐着的还是那个恶魔,她的心又一次沉到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