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自己的床边,正用手臂托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水杯,冒着热腾腾的水气,她只觉得浑身难受得紧,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初允穗觉得自己很渴,那杯水是放凉了些,她一股脑喝下,终于好受了很多。
可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饥饿感,她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算起来已经有三天没吃饭了。但是她并不愿意求他给自己端饭过来,在他让那些手下把她跟叔叔拉开时,就恶狠狠地说过,两天不得给她饭吃。
所以,她并不会求他的。
初允穗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她的心一直在抖,害怕让他看出自己心中的恨与恐惧。
“把这药喝了。”
他的语调并不温柔,更多的是硬邦邦的命令,她低着头,双手紧抓着被子,长发散在脸庞,遮住了眼眸。
祝勤峥瘦削的手拂开她的刘海,口吻比平常多了几分温和,却也是在克制心中的烦躁。
初允穗别过头,不让他碰自己,祝勤峥看她这副避自己如蛇蝎的神态,心中一恼,不管不顾地伸手掰开她的下巴,一股脑地将药全部灌进她的嘴里。
药汁的苦味入喉,她几欲呕出来,脸上呈现出一片痛苦之色,挣扎之时双腿踢开了被子,这一刻,她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
祝勤峥终于放开她,又擦擦她的嘴角,“这些天没吃饭,饿了吧?”
她没有开口,始终低垂着眼睑看着被子上的花纹刺绣,突然想起什么,又抬头,问道:“那个,我想见我叔叔。”
他手中的动作一顿,侧过身,恰好靠窗边的阳光撒在他的身上,琢磨不出他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以后,你就住这栋别墅里,有杨阿姨照顾你。”
她的心一沉,明显感觉事情并不简单,依旧倔强的说:“我叔叔在哪儿?”
“你们以后会见面的。”他转过身,冷淡的说。
“不,我不想住这里,我要去找叔叔。”
她终于明白,叔叔并不在这个别墅里,只怕这三天里,他们已经把叔叔带去一个她也不知道的地方。她心里越想越惊恐,这不是她要的生活。
她掀开被子,赤脚到地面上,可是浑身一点劲都没有,整个人就倒在地上,但是她不想在这呆着,哪怕她身上还有一点点气力,她也要离开这个地狱。
她手脚冰凉,匍匐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去,心中的悲伤更深,鼻涕眼泪不停地流出,父母是被这个杀的,唯一能给自己安全感的叔叔也不在自己身边,她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她害怕跟仇人生活在一起。
祝勤峥斜靠着桌角,冷眼望着她这副拧而一根筋的模样,在他在刀尖舔血的生活里,没有谁不领他的情。
初允穗的手指被蹭出了血,再也爬不动,这个房间装饰得极其简约,奶白色的墙纸描绘了一幅山水画,墙角是两张灰色的沙发,书架上放着几册书,还有几件精致的工艺品,头顶悬吊着水晶灯,还有个阳台,那摆着几盆盆栽,屋檐下还吊着一个秋千,整个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瞧瞧你这个样子,知道多难看。”
祝勤峥轻步走到她的面前,用手指勾着她的下巴,打量了一番,“你这么想躲着我,心里介怀的是你的父母死在我的手里?”
她的眼眸染上强烈的恨意,“坏蛋,你坏事做尽,不怕天打雷劈。”
这话是妈妈经常教导她的,人在做天在看,积祸之家,必有余殃。
他没有笑,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那么你觉得,谁能报复到我?警察么?你又不是没看到,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集团的老头子么?我可不是以前那样任他丢弃,或者又是……”
他这种目无王法,视规则如草芥的态度令她无法辩驳,但她不信,这个世道会如此平坦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
祝勤峥抱着她,把她放到床上,她的身体很轻,细瘦的胳膊和腿如四根竹竿在晃悠,令人心疼。
“你可得好好呆在这。”他取过梳妆台上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那头卷而浓密的长发,用橡皮圈扎了个高马尾,刘海蓬松垂落下来,“明明是个这么好看的孩子,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太拧了。”
“到底有多久才可以让我再见到我叔叔?”她很不乖巧地问,势必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祝勤峥将一只蝴蝶发卡别在她的马尾辫旁,端着她的脸,“收拾一下,是挺好看的。”
“你回答我。”她不依不饶道。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说:“这段时间是不可能的,至少等五六年。”
“五六年吗?”她低下头,随即心里起了一层希望的暖意,只要能见到亲人,多久都无所谓。
“你要记住,恨与恐惧是人灵魂中最深刻的情感记忆,它们终其一生纠缠着你,你是永远忘不掉的,我很高兴,你会一直记住我。”
他阴寒而残忍的话语如刀子般凌虐着她的心,仿佛抵着她的脖子,等待一刀两断。
“大少爷,饭端来了。”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年纪四十左右,身材微胖的妇人,她的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搁置着三菜一汤,香气扑鼻,令人食欲大增。
“吃吧。”祝勤峥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坐在靠椅上看着她的动作,似是想看她吃完。
她迟迟没有动作,看着饭菜发呆,他的眉一挑,像是嘲弄,“怕有毒?”
他示意杨阿姨将饭菜端过来,当着她的面都尝了一下,确定并无事后就又端到她面前。
初允穗已是饥肠辘辘,拿起勺子扒拉着,饭菜虽然比不得妈妈做的好吃,但还是挺合乎她的口味,吃到最后,她喝了一大碗汤,这才感到饱了不少。
“杨阿姨,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她了,关于她在淮昕市读书的事,也麻烦你了。”
祝勤峥交代杨阿姨几句后,就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