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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冬夜来得迅疾而彻底，不过傍晚六点，天空已是浓稠的墨蓝，被无数摩天楼的棱镜与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寒意像无声的潮水，漫过街道，渗进骨髓。曼哈顿中城，一栋装饰艺术风格的酒店静静矗立，深色玻璃幕墙倒映着流动的车灯与不眠的都市光影，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黑曜石。
车队如同沉默的鱼，滑入酒店门廊温暖的光晕下。身穿笔挺制服的门童快步上前，动作流畅地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氛与皮革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暂时驱散了外界的凛冽。
江晓琪率先下车。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将她衬得愈发挺拔利落，高跟鞋敲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脆响。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侧头，对迎上来的酒店经理低声交代了几句，侧脸在廊灯下显得专注而疏离，仿佛一尊线条优美的雕像。
何建一拖着略显沉重的行李箱踏上门前的红毯。长途飞行的疲惫像一层湿衣服裹着他，但更沉重的是心头那股难以言喻的滞涩。他抬起头，目光掠过酒店恢弘的拱门和穹顶上描绘的古典壁画，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江晓琪身上。
她就站在那里，不过几步之遥，却又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曾几何时，他熟悉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蹙眉时眼角的细纹，微笑时唇边浅浅的梨涡，疲惫时微微塌下的肩膀。而此刻，她站姿笔直，肩膀平展，与酒店经理交谈时下颌微收，目光冷静，下达指令简洁明确。一种混杂着陌生、刺痛，以及更深层的、难以面对的自惭形秽的情绪，缓缓攥住了他的心脏。时间不仅改变了空间的距离，更像一把冷酷的刻刀，将她打磨成了另一番模样——干练、沉稳、散发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与记忆中那个会在连续手术后靠在他肩头短暂寻求依靠、会因为小患者康复出院而眼睛亮如星辰的女子，渐行渐远。
江晓琪“何主任，徐副主任，各位，酒店到了。”
江晓琪结束了交谈，转过身来。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燕京医院一行人，最后落在何建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就像看着一份需要交接的文书。
江晓琪“房间已按名单安排好，这是房卡。”
她示意身边的殷翔将封装好的一叠房卡递给何建一身侧的刘慧敏，流程清晰，毫无冗余。
她的声音平稳悦耳，却像这酒店大堂恒温的空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凉意。
江晓琪“大家先回房休息，调整时差。晚上七点整，我会在大堂等候，接各位前往医院附近的餐厅参加欢迎晚宴。我们安德森医院的陈院长和林墨主任都会出席。”
何建一“谢……谢谢江主任，费心了。”
何建一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他试图扯出一个符合场合的礼貌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最终只形成一个略显古怪的抽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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