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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江晓琪那张平静无波、完美得如同精心绘制面具的“接待用”面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枯槁的手狠狠攥住、拧搅,疼得他瞬间弯下了腰,几乎无法呼吸,更无法站立。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杂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沉重地点了点头,动作僵硬得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仿佛这个简单的点头,已经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生命力。
何建一多谢江主任、殷翔医生
江晓琪笑了笑
江晓琪不客气,何主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然后,在众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他沉默地、拖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腿,弯下腰,抓住了自己行李箱的拉杆。他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迈开了灌铅般沉重的步伐,跟着江晓琪和殷翔已经转身离去的方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走向机场到达厅那灯火通明的出口。徐梦瑶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着江晓琪和殷翔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终究还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用力踩了踩脚,不甘不愿地拖着她那只昂贵的小箱子,快步跟了上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发泄般的狠劲。其他人也纷纷默默跟上,气氛凝重、压抑而怪异,没有人说话,只有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机场外,纽约冬日的黄昏早早降临,天色是一种浑浊的灰蓝色,寒风凛冽刺骨,像无数把小刀,刮过裸露的皮肤,穿透厚厚的衣物。几辆宽大锃亮的黑色奔驰商务车早已静静地、如沉默的兽群般停在指定的临时停车区。江晓琪和殷翔站在头车旁,与安德森的两位工作人员低声、快速地确认着酒店信息和晚宴细节,她们的侧影在寒风中显得挺拔而利落。何建一站在中间一辆车的门边,手里紧紧攥着拉杆箱的把手,指节泛白。他抬起头,最后一次望向江晓琪在寒风中微微拂动的发丝和挺直的背影。那背影如此熟悉——他曾无数次在医院的走廊、在家的门口注视过;却又如此陌生——隔着一层再也无法穿透的、由时光、伤害、抉择和冰冷现实铸就的厚重冰墙。来时的忐忑、惶恐、隐约的期盼,此刻都有了鲜血淋漓的答案。但这答案带来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浸透骨髓的冰冷钝痛,和一场注定漫长、煎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为期一周的“合作”的开始。
黑色的车门被穿着制服的司机无声地拉开,车内温暖的灯光和皮革气息流泻出来。何建一最后望了一眼那抹灰色的背影,然后深深地、绝望地低下头,弯下腰,近乎逃离般地钻入了车内狭小却似乎能提供短暂庇护的空间。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决定性的“咔嗒”声,将纽约冬日灰暗的天空、凛冽的寒风、机场喧嚣的余韵,以及那道他此生可能都无法再触及的背影,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他靠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疲惫和痛楚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将他彻底淹没。窗外,纽约的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他眼底分毫黑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