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图南雷霆般的质问，海关缉私小队长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连忙上前一步，点头哈腰道：“特派员息怒，是我们缉私不利，监管有疏漏，一定严查，一定严查！”
沈图南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给了身后的侦缉队长一个眼神。
队长心领神会，大手一挥，几名精悍的队员立刻冲入人群，一把扭住了一个洋人，那是侦缉科长斯马特。
“放开我！你们这群野蛮人！”那洋人拼命挣扎，满脸通红地叫嚣道，“你无权抓我！我是英国人！”
(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斯马特先生，根据《缉私条例》第八条规定，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偷漏税款即为犯罪，都要受到制裁。你觉得，你可以凌驾在中国的法律之上吗？
斯马特梗着脖子，依旧叫嚣：“我要去总税务司署！我要见梅乐和先生……”
一声清脆的拉栓声打断了他。侦缉队长手中的驳壳枪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枪口冰冷坚硬。
“想拒捕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崩了你？”队长的眼神比枪口更冷。
斯马特瞬间哑火，脸色煞白，双腿不由自主地打起了颤。
(看着他那副前倨后恭的丑态，不禁冷笑一声)你要见梅乐和？就因为他是你的同胞？你觉得他可以包庇你是吗？斯马特先生，我们手里有你收受贿赂、私放走私船的铁证。你觉得，梅乐和会为了保你这样一个小角色，而引火烧身吗？
(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海关职员，声音陡然拔高)我再强调一遍，你们这些外国人靠把持海关作威作福的日子，该到头了！
说完，他厌恶地挥了挥手。
把他压下去，直接送南京政府受审。
（随后，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视众人，朗声道）即日起，斯马特这个缉私科长的职位，由侦缉队长暂时接替。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众人面面相觑，既震惊于这位特派员的雷厉风行，又对未来的局势感到惶恐不安。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阴柔却透着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哎哟，特派员大驾光临啊，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闫佑民穿着一身考究的中山装，满脸堆笑地走了出来，远远地就伸出了手。
沈图南转过身，脸上的冷厉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伸手与闫佑民握在一起，淡淡道。
闫爷。
闫佑民紧紧握着沈图南的手，看似热情，实则暗藏机锋：“你不地道啊，到了广州，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呢？尽地主之谊可是我的本分。”
（故意叹了口气，松开手，指了指身后的钨砂）没来得及啊，这不是刚办了个案子嘛，缴获了一些‘小玩意儿’。你看，十几吨钨砂。十几吨啊，闫爷，这手笔可不小。
闫佑民眼角微微抽搐，目光扫过那堆积如山的钨砂，心中暗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笑容：“缉私，这好像是我们粤海关的分内事儿啊。特派员，这越俎代庖，好像没有这个权限吧？”
沈图南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容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红印的公文，递了过去。
就知道闫爷会问。这是孔先生的亲笔公文，闫爷过目。
闫佑民接过公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和印章，脸色愈发难看。
（在一旁慢条斯理地说道）近来呢，粤赣走私钨砂非常猖獗，通共济共无数。所以南京方面，特委派我为特派员，到这儿成立专案组，专门处理钨砂案件。而且——
（特意加重了语气）这里面强调了，有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征调一切资源。那么现在，粤海关的缉私权，便由我们专案组暂为接替了。闫爷，有问题吗？
闫佑民捏着公文的手指微微发白，但他深知此刻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他深吸一口气，将公文递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然你都有孔先生的尚方宝剑了，那我们粤海关一定全力配合，绝无二话。”
（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闫佑民眼珠一转，又抛出一个橄榄枝：“今天晚上，我做东，为特派员您接风洗尘，不知您意下如何？”
（摆了摆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接风就不必了。闫爷啊，你看这么一大批货，我要不把这幕后的主使找出来，我还真是夜不能寐啊。现在围剿如火如荼，要是让我发现这批货物真的是跟共产党有什么关系的话，那就是大案特案啦，有可能会惊动委员长。
这番话看似无意，实则字字诛心，直接点出了“通共”这个足以让任何人掉脑袋的罪名，同时又拿委员长压向闫佑民。
闫佑民心里恨得牙痒痒，知道沈图南这是在敲打他，但嘴上却只能顺着说：“一切以查案为主，我刚说了，全力配合。”
沈图南拍了拍闫佑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仿佛带着千钧压力。
那就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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