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沈重的血腥气。
急救室的红灯刺眼地亮着,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外那两个焦灼的身影。
“手术中”三个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沈图南就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在手术室门前,双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他那件原本剪裁得体的风衣此刻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迹——那是黄丛匀的血。他平日里最讲究仪容,可此刻,他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身上的污秽,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魏若来站在他身侧,同样满身疲惫,脸色苍白。他看着沈图南那紧绷到极致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他轻轻伸出手,覆盖在沈图南紧握的拳头上,试图传递一丝温度。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先生,之前……我们怀疑他,甚至想过利用他做饵,引蛇出洞。现在看来,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图南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那扇门,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可怕。

希望他没事吧。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沈图南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重量。不仅仅是愧疚,更有一种差点失去忠诚部下的后怕。在那个子弹横飞的瞬间,如果不是黄丛匀那一挡,此刻躺在里面的,可能就是穿着防弹衣也难免重伤的他,或者是毫无防备的魏若来。

(感受到沈图南手掌传来的微颤,那是极度紧张下的生理反应。他反手握紧了沈图南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你这么紧张,会不会……对他……必竟他对你……
魏若来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说这些,但他没有控制住。

(终于转过头,看向魏若来。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不会,恩是恩,情是情。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只是,觉得心里有愧。希望在这里等待,亲眼看着他没事。

(点了下头)嗯。我知道了。抱歉这种时候,还想这些。

(看入魏若来的眼)这说明你心里有我,怕失去我,我很高兴你这么在乎我。

(脸不由一红,转移话题)丛匀他如此这么不顾一切,是出于对你的深层情感,还是外界那些关于你们关系的流言,还有之前你对他的严苛,让他觉得只有用命才能证明清白?

(叹了口气道)应该都不是。从匀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骄傲的人。之前我见过他彻底放弃的眼神,此刻的行为,应该无情无关。他挡那一枪,显然只是本能地把我当成了值得以命相护的上司。
魏若来看着沈图南眼中的确信,心中稍安。他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那只手,陪着他一起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走廊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敲击着两人的心弦。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四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由黑转灰,又由灰转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却照不暖这凝重的空气。
整整八个小时。
就在魏若来觉得双腿都要失去知觉的时候,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终于熄灭了。
“咔哒”一声,门开了。
主刀医生戴着口罩,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时,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先生,魏先生,”医生长舒了一口气,“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虽然伤及了肠道,出血量也很大,但好在送来得及时,加上病人求生意志很强,我们终于从死神手里把他抢回来了。现在他已经转入重症监护室,只要度过今晚的感染关,就没有大碍了。”
沈图南紧绷了八小时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闭上眼睛,眼角似乎有晶莹的东西闪过,但很快被他抬手拭去。

谢谢医生,谢谢。
“应该的。”医生摆了摆手,“病人刚醒过一次,意识还不太清醒,嘴里一直念叨着‘先生’。你们可以进去看一眼,但不要待太久,他需要绝对静养。”
沈图南和魏若来快步走进病房。
病床上,黄丛匀脸色惨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微弱。听到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触及沈图南的那一刻,突然亮了起来。

先……生……
他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嘴唇干裂起皮。
沈图南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下,握住黄丛匀那只没有输液的手,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的他。

从匀,我在。别说话,保存体力。

(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眉头紧皱。断断续续地说道)您……没事就好……魏主管……也没事……真好。我……我没给您丢脸……

(眼眶微红,郑重地说道)你没丢脸,你是英雄。从匀,听我说,好好养伤。央行还需要你,我还需要你。等你好了,我们还要一起继续战斗。
黄丛匀看着沈图南真诚的眼神,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安终于消散。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皮沉重地合上,再次陷入了沉睡。

(站在沈图南身后,轻声安慰道)他会好起来的。

(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黄丛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嗯,他为了我们拼了一条命,我们绝不能让他的血白流。外面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我们必须回去掌控局面。
两人走出医院,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轿车。
此时,整个上海滩已经为了昨夜徐公馆的枪案彻底沸腾了。
报纸的号外声此起彼伏,卖报童的吆喝声响彻街头巷尾:
“号外!号外!惊天大案!中统高官徐恩曾徐公馆内被刺身亡!”
“号外!神秘杀手组织‘夜枭’现身,血洗徐公馆!”
“号外!央行沈图南现场附近出现,血洗事件是否与之有关?”
……
街头的行人驻足围观,议论纷纷。有人惊恐于昨夜的惨烈,有人兴奋于权贵阶层的内斗,更多的人则是在观望,沈图南是否真的与之有关,这将决定于众人如何评判央行改革的决心!如果真的沈图南干的,那么,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乱世,民众就可以尚存一丝希望。
轿车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径直驶向中央银行大楼。
当沈图南和魏若来出现在央行大门时,早已聚集在此的记者们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蜂拥而上。闪光灯疯狂闪烁,将两人的身影淹没在一片白光之中。
“沈顾问!请问昨夜徐公馆被血洗的时候,您在现场吗?或者是由您亲自带人行动的呢?”
“沈顾问,传闻中出现的‘夜枭’组织是否与您有关?”
“沈顾问,徐恩曾的死,是否和央行的改革分歧有关?”
“沈顾问,高层知道这件事吗?如果真是您做的,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面对铺天盖地的提问,沈图南停下脚步。他没有躲避,也没有慌乱。相反,关于这件事可能与他有关这个消息,也是他自己特意放出去的。
沈图南整理了一下衣领,尽管衣服上仍有血迹,但这反而增添了几分浴血奋战的悲壮感。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原本嘈杂的人群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声音沉稳有力,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广场)各位,昨夜发生的事情,并非我沈图南想要看到的。但是,当国家的金融命脉受到威胁,当我的同事和家人面临生死危机时,我没有退路,只能选择战斗。

(顿了顿,语气骤然变冷)徐恩曾身为国家干部,却知法犯法,勾结商人政客,绑架某的同僚,逼沈某妥协,意图颠覆央行改革,且拉立志想要将国家金融现状改变的沈某下台。这种行为,是叛国!是犯罪!对于这样的敌人,任何仁慈都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不负责任。所以危机时刻,沈某不得不反击!沈某就是要用这样的实际行动,告诉那些背后之人,谁敢阻挡央行改革的步伐,谁就是沈某的敌人!谁再敢碰沈某的人,谁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这不是挑衅,这是警告!任何想要阻碍央行改革和前进步伐的人,徐恩曾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榜样!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股气势所震慑。

高层是否会问责沈某,沈某无暇多顾,沈某一心为国为民,相信高层可以理解。

(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继续道)如果不能,沈某就算舍得这一身寡!也誓要和那些阻挠改革之路的跳梁小丑奋战到底底!绝不妥协。除非我死!只要我沈图南还在这个位置上,我就会带领央行的所有人,坚定向前,走得更快、更稳。至于你们提到的夜枭组织,那是一个独立的组织,非沈某一个人能够支配,所以,与沈某无关。
说完,沈图南不再理会身后疯狂的追问,拉着魏若来,大步走进了央行大楼。
厚重的铜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喧嚣隔绝在外。
大厅内,所有的职员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肃立两旁,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崇拜。经过这一夜,沈图南在他们心中,不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问,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敢于担当、能护他们周全的领袖。
魏若来看着沈图南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经过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他们二人,以及整个央行改革派,已经真正凝聚成了一股不可战胜的力量。

(低声说道)先生,天要亮了。

(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魏若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是啊,若来。风雨过后,就是光明的彩虹。属于我们的时代,马上就要开始了。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大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坚不可摧。
这一战,他们赢了。不仅赢了性命,更赢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