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了黄丛匀后，又对徐恩曾说）好吧，也许你们赢了。
沈图南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我沈图南今天一定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那应该不会介意，我在临死之前，见一下魏若来吧。
徐恩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他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像是看着一只落入陷阱还在讨价还价的猎物：“那是当然！最后这点好人，我徐恩曾还是做得起的。就让你们师徒情深地告别一番，又能如何？一起死在这里罢了！倒是黄泉路上不冷清了。”
说着，他冲手下打了个响指：“把人带出来！让沈顾问好好看看他的好徒弟！”
片刻后，地下室的铁门被打开，魏若来被两名特务推搡着带到了大厅中央。他衣衫略显凌乱，脸上沾了些许灰尘，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沈图南的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随即又迅速被巨大的惊恐所取代。
（挣扎着想要上前，却被特务按住）先生！您……您不该来的！
沈图南没有理会周围的枪口，他大步上前，无视了徐恩曾的冷笑，径直走到魏若来面前。他伸出双手，仔细地检查着魏若来的手臂、脖颈，甚至撩开衣领查看是否有伤痕。当确认魏若来除了受惊外并未吃过实质性的苦头时，沈图南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低声说道，声音温柔得仿佛不是在枪林弹雨的包围圈中，而是在温馨的书房里）我是你的老师，是你的上司，也是你的男人。你失踪了，生死未卜，我怎么可能不来？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边炸响。
在场的特务们面面相觑，连徐恩曾都愣住了。上海滩谁不知道沈图南行事严谨、私生活神秘？虽然坊间偶有传闻，但从未有人敢如此公然挑明。此刻，沈图南不仅承认了，而且是在生死关头，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口吻承认了。
黄丛匀站在沈图南身侧稍后的位置，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心中最后那一抹因嫉妒而生的幽暗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凉的释然。原来，自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这份感情深厚到可以让人在死亡面前毫无保留，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在这份深情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且渺小。
徐恩曾回过神来，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嗤笑：“哟，传闻果然是真的。沈大顾问，没想到你还有这般柔情蜜意。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可惜，今天要变成‘亡命’鸳鸯了。”
沈图南直起身，替魏若来整理了一下衣领，随后转头看向徐恩曾，眉梢轻挑，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鸳鸯是一定的，但是不是苦命，恐怕你们说了不算。
“死到临头还嘴硬！”徐恩曾脸色一沉，马鞭指着沈图南的鼻子，“你都死到临头了，是什么给你的如此底气？外面全是我的精锐，今天，插翅难飞！”
（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底气？我自然是有的。徐主任在上海滩呼风唤雨，最近的暗杀事件那么多，你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徐恩曾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那又怎样？你不会是想说，那个令整个上海闻风丧胆的‘夜枭’组织是你的人，都听你指挥吧？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带着几分邪气与狂傲）有何不可？
徐恩曾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仿佛吞了一只苍蝇：“你……你胡说什么！夜枭是独立杀手组织，怎么可能听命于你这个央行顾问！”
事实胜于雄辩。
沈图南淡淡地说完，猛地挥了一下手。
就在这一瞬间，别墅外围原本属于徐恩曾的警戒线方向，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闷的枪响，紧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下一秒，大厅四周的落地窗玻璃同时碎裂，数十名身穿黑衣、面戴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窗外跃入，动作矫健迅猛，手中的消音手枪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杀！”
这些人身手极佳，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顶尖杀手——正是传说中的“夜枭”。
徐恩曾一脸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吼道：“这不可能！外面全是我的人！我的哨兵呢？我的防线呢？”
（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现在，应该都是尸体了。
“你……”徐恩曾气得浑身发抖，随即歇斯底里地大喊，“那又怎么样？屋内还有更多的人！给我上！杀了他们！谁杀了沈图南，赏大洋一万！”
他也一挥手，藏在二楼回廊和侧门的埋伏瞬间出动，大厅里瞬间又多了二三十名荷枪实弹的特务。双方瞬间交火，子弹横飞，水晶吊灯被打得粉碎，玻璃渣混着火星四处飞溅。
（邪气一笑，拉着魏若来迅速躲到一根粗壮的石柱后）乌合之众，岂能与夜枭相比？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徐恩曾的手下虽然人多，但大多是一些依靠权势狐假虎威的打手，哪里见过这种专业杀手的阵仗？“夜枭”成员枪法精准，走位刁钻，短短几分钟内，第一波冲上来的特务便倒下了大半。
然而，徐恩曾毕竟经营多年，人手确实众多。第一波倒下后，第二波、第三波又源源不断地从楼梯口和侧门涌出，试图用人海战术淹没“夜枭”。
混乱中，一名漏网的特务发现了躲在石柱后的魏若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举枪便射。
若来，小心！
沈图南眼疾手快，猛地扑过去，想要将魏若来护在身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削的身影冲到了沈图南的身前。
“砰！”
一声枪响，鲜血飞溅。
黄丛匀挡在了沈图南身前，腹部中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
（大惊失色）从匀！
他没有想到黄丛匀会这么做，他赶紧把魏若来推给自己人保护好，同时接住黄丛匀下坠的身体，手忙脚乱地捂住他腹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
（声音都在颤抖）从匀，你怎么这么傻！我穿了防弹衣！就算刚才那一枪打中我，也不会有事的！你为什么要挡？
（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强撑着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先生……我知道您穿了防弹衣。但……但防弹衣也有护不住的地方，比如头，比如四肢。我不放心……我真的……从来没有背叛过您。请您……相信我……
（眼眶通红，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我知道！无论他们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涉险了！你忍着些，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不许死，听到没有？黄丛匀，你敢死，我就撤了你的职，让你做鬼都不得安宁！
（看着沈图南焦急的面容，眼中的光芒渐渐涣散，却带着满足）能……能让先生……不再误会……值了……
速战速决！一个不留！
沈图南猛地抬起头，对着正在激战的“夜枭”组员怒吼，眼中满是滔天的杀意。
得到命令的“夜枭”们攻势更加猛烈，剩下的特务们见大势已去，纷纷丢枪逃窜，但很快便被无情地收割殆尽。
徐恩曾看着自己的手下如割麦子般倒下，终于慌了。他想往楼上跑，却被一名“夜枭”成员一脚踹翻在地。
沈图南安顿好黄丛匀，让亲卫立刻抬着他往外冲，自己则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瘫软在地的徐恩曾。此时的他，眼神冰冷如地狱修罗。
徐恩曾不甘地瞪着眼睛，喘着粗气：“沈图南……你……你不能杀我……我是党国……”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如同审判）我沈图南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我有底气杀你，却不敢确定若来无恙。还好你狂妄自大，认为我必死无疑，亲手把魏若来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我才能放开手脚，歼灭你们。
（蹲下身，直视着徐恩曾恐惧的双眼）还有，之所以敢在你面前挑明我和若来的关系，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今天晚上，你注定会成为一个死人。你也别这么不甘，本来我没有把你列进近期的清洗名单，但你上赶着找死，我就成全了你。
（顿了顿，语气森寒）谁让你碰了我沈图南心尖的人？谁碰，谁死。下辈子，看到我们，也请绕道走。
说完，沈图南举起枪，毫不犹豫地冲着徐恩曾的眉心补了一枪。
“砰！”
徐恩曾白眼一翻，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彻底死透了。
沈图南冷笑一声，将枪扔给旁边的手下，转身大喊道。
撤！
“夜枭”人员动作极快，瞬间收拾好现场，散开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屋的尸体，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沈图南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上溅的血，一边出了大门，亲卫见状抬起重伤的黄丛匀，接着沈图南和魏若来一左一右护在旁边，快步上车，那事驶离徐公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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