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上海滩的雾气尚未散去,各大报馆的印刷机便已轰鸣作响。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时,一份份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已经摆上了街头巷尾的报摊。
《申报》、《新闻报》、《大公报》,头版头条无一例外,都被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标题占据:“昨夜申城再掀血雨,多名商政界巨擘及帮派头目离奇身亡”、“央行改革风暴继续,暗黑阻力遭雷霆清洗”、“神秘杀手组织再现江湖,正义还是杀戮?谁在幕后操纵?”
字里行间,充满了惊恐与猜测。那些平日里在上海滩呼风唤雨、与高层关系千丝万缕的人物,在一夜之间化为冰冷的尸体。警方虽然迅速介入,但现场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指向性的线索。这种无声的恐怖,比昨日的暴雨更让人胆寒。市民们捧着报纸,有的神色惶惶,认为死亡的阴影就笼罩在头顶,上海马上会大乱;有的欢欣鼓舞,说那些恶商狗官被杀的好。
在这恐慌背后,无数双眼睛都在暗中窥探,试图从这血腥布局中,读出谁幕后操纵者,还有那人的真正意图。
但短时间内,就算有人怀疑到沈图南身上,也没有确实的证据,且,沈图南一向的为人和风向,又让人以为他没有足够的动机。
与此同时,央行大楼内,气氛同样凝重得令人窒息。
上午九点,全员大会准时召开。宽敞的报告厅内座无虚席,数百名央行干部职员济济一堂。然而,往日里那种轻松交谈的氛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寂静。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带着不安与揣测。
沈图南步入会场时,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鸦雀无声。他穿着笔挺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色虽略显苍白,但眼睛却利如寒星,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他步伐沉稳地走上主席台,身后跟着几位神情严肃的高层。
魏若来坐在侧前方的位置,目光紧紧追随着沈图南的身影。今天的沈图南,不再是那个温和儒雅的师长爱人,更像是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君王。魏若来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也将成为这权力棋盘上的一颗关键棋子。
沈图南站在麦克风前,目光平静地环视众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诸位同仁,近日上海滩发生了一些不幸的事件,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事件主角都是会因央行改革而受利的官商,但这恰恰说明,我们的改革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妄图用暴力来阻挡历史的车轮。我沈图南在此表态,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央行的改革绝不会停歇半步。任何试图破坏改革、损害国家利益的人,都将受到法律的严惩,乃至……天道的审判。
这番话,既是安抚,也是警告,更是事实的歪曲。那些被杀的,是个人都知道,都是改革的阻挠者。
台下众人听得噤若寒蝉,无人敢与沈图南对视。

(话锋一转,拿出了那份早已准备好的名单)为了更高效地推进改革,肃清内部隐患,经研究决定,对部分人事安排进行调整。现在,我宣布新的任命。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台下泛起阵阵涟漪。这次调整幅度之大,涉及面之广,远超众人预料。十几个关键岗位的中层干部被调换,其中大部分是平日里行事圆滑、背景复杂的老油条,而被提拔上来的,多是年轻干练、出身清白且对沈图南表现出忠诚的新人。

接下来,我要宣布一点,央行新成立一个人事稽核部,主管由原助理魏若来担任。
沈图南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投向魏若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以后,直属管辖,负责全行人员考核、背景审查及内部审计工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魏若来这个名字,在央行内部虽然不算陌生,但如此年轻的资历,直接执掌人事大权,简直是破天荒。更重要的是,“人事稽核部”这个新部门,听起来就像是专门用来清洗异己的“锦衣卫”。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魏若来身上,有嫉妒,有恐惧,也有探究。但现在,魏若来的能力和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他们再也不敢随便将他和沈图南往暧昧方向联想。

(缓缓站起身,面向众人微微鞠躬,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感谢沈先生的信任,魏若来定不负重托。

(点了点头)很好,请坐。
紧接着,沈图南又念出了另一个名字。

原总务处专员黄丛匀,调回总办公室,担任沈某助理一职。
这一任命,让在场许多人感到意外,尤其是那些知道内情的人。黄丛匀之前因为排挤魏若来,被沈图南发配到了边缘部门,几乎成了弃子。如今突然被召回,还回到了最核心的助理位置,这其中的意味,实在耐人寻解。
坐在角落里的黄丛匀,此刻正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他死死攥着手中的笔记本,指节泛白。自从被贬之后,他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彻底完了,甚至做好了被彻底清洗的准备。这几日他整日浑浑噩噩,如坐针毡。没想到,峰回路转,沈图南竟然再次启用了他!
大会结束后,人群如潮水般散去,议论声此起彼伏。黄丛匀没有立刻离开,他在走廊的转角处徘徊了许久,直到确认周围没人注意,才鼓起勇气,上楼敲响了沈图南办公室的门。

进来。
沈图南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不出喜怒。
黄丛匀推门而入,只见沈图南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魏若来站在一旁整理资料。看到魏若来也在,黄丛匀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换上一副谦卑的笑容,快步走到桌前,深深鞠了一躬。

沈先生,魏……魏主管。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明显的忐忑。

(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淡淡地落在黄丛匀身上)丛匀啊,你来的正好,坐吧。

(拘谨地半边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先生,我……我真没想到您还会叫我回来。之前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做了很多错事,惹您生气了。我……我在这里向您道歉,也向魏主管道歉。

(转向魏若来,态度诚恳至极)魏主管,以前是我心胸狭隘,处处针对您,给您添了不少麻烦。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黄丛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若来看着黄丛匀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昔日的竞争对手,如今却……他看了一眼沈图南,见沈图南神色如常,便也淡淡一笑。

黄助理客气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如今大家一起继续为央行效力,都是同事,不再有误会就好。

(应声道)是是,魏主管说的是。
沈图南此时放下了笔,身体微微后仰,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宽宏大量的弧度。

丛匀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之前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对我,对央行,还是很重要的。之前把你调离,也是为了让你冷静一下,换个环境思考问题。如今看来,你确实反省了,这就好。之后,你和若来,依然都是我的得力助手。

(闻言,眼眶竟有些湿润,连忙说道)先生,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黄丛匀这辈子,只认您这一个领导。以后您的话就是我的圣旨,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透着深意)好了,不必发这么重的誓。我用人,向来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把你调回来,就是信得过你。以后在我身边,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些事,不需要我问,你要主动去想,主动去做。明白吗?

(连连点头,如同捣蒜一般)明白!明白!我一定鞍前马后,为您分忧!

(转头看向魏若来,语气自然)至于若来,他现在负责全行的人事稽核,工作繁忙,难免会有得罪人的时候。你作为我的助理,要在外面多帮衬着点,替若来挡挡那些闲言碎语。你们两个,要精诚合作,不要让我失望。

(挺直了腰杆,看向魏若来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是!请先生放心!我会全力配合魏主管的。
魏若来心中雪亮。沈图南这一手“驱虎吞狼”兼“废物利用”玩得炉火纯青。黄丛匀对他有愧,又急于表忠心,必然会在明面上对自己格外恭敬,这样外人看来,他们二人冰释前嫌,关系融洽,谁也不会怀疑他们之间还有什么隔阂。而实际上,黄丛匀的一举一动都在沈图南的掌控之中。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的爱慕沈图南,那他就是个好用的打手;如果他是宋先生等人的眼线,那他传递出去的所有关于政策和魏若来的信息,都将是沈图南精心编织的假象。

行了,你先出去吧,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一下,下午我要看。

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办!
黄丛匀如蒙大赦,立刻起身退了出去。关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黄丛匀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心中暗自思忖:沈图南这招真是高明,既给了机会,又敲打了一番。但是,他要如何让沈图南相信,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过异心?他对魏若来的刁难只是出于嫉妒先生对他的偏爱?不过,不管怎样,现在又能在沈先生身边了,他要好好抓住这次机会,不再让沈图南对他心生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