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丛匀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图南和魏若来两人。

(忍不住笑出了声,在沈图南耳边低语)南哥,你这演技,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刚才那副宽宏大量的样子,连我都差点信了。
沈图南也笑了,起身走到魏若来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

驭人,就要恩威并施。他越是心虚,就越会拼命表现。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就能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真心怎么都好说,假意嘛……也能看到他的小动作。而且,有他在前面挡着,能分散一些人的注意力,让你更方便行事。

(挑眉调侃道)那你就不怕他真的对你旧情难忘,哪天吃醋发疯?

(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他敢?若是识相,他就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若不识相……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杀意不言而喻。
魏若来靠在沈图南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他知道,无论外面的风浪多大,只要有沈图南在,他的世界就塌不了。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些报纸上的消息,是你安排的?

(点点头,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错。既然宋先生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把大的。

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转过身,目光深邃)静观其变。宋先生看到这些报道,看到人事任命,一定会有所动作。我们就等着他出招。无论他怎么折腾,这央行的大权,都会牢牢握在我们手里的。
正如沈图南所说,现在的宋先生,正在宋公馆里心潮起伏。
宋公馆书房内,烟雾缭绕。
宋先生坐在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后,手中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烟灰长长地积着,随时可能断裂。他的面前,摊开着今天所有的报纸。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像是一把把尖刀,直刺他的眼目。
“一夜之间,七起命案。这都连续出事多少天了?”宋先生的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那些废物,怎么做事的?就这么让人在眼皮子底下像割韭菜一样收割要员的命?现在有什么线索了吗?”
站在一旁的心腹老陈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回老爷,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警方那边说应该是‘职业杀手’所为,手法干净利落,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是凭空出现,之后作案,再凭空消失了一样。”
宋先生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寒光:“凭空来,凭空去……是鬼魅作案不成?哼,我是不相信世上有鬼的,凡动作必有迹,我不相信什么凭空。这些死了的人,有政界要员,有商界大佬,看似无关,但联系起来,又都是央行改革路上的绊脚石……沈图南……”
“老爷,您是说,这是沈顾问的手笔?他……有那么大的权势吗?他不是靠您支持,才能有所作为吗?”老陈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发颤。
“哼,他?能耐可大得很!除了他,我现在还真想不出,谁能有这份胆量,这份手段!”宋先生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雪茄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四溅,“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央行又开始人事大调整,把我的眼线全部替换,还成立了什么人事稽核部!把魏若来那小子拱上了位。这些,绝不是巧合,这就是宣战!他在告诉我,他想动谁,就能动谁;他想杀谁,就能杀谁。”
老陈咽了口唾沫:“那……咱们要不要……”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蠢货!”宋先生怒喝一声,“现在能动他吗?他是央行的实际掌权人,是改革派的旗手,上面盯着呢!昨晚死了这么多人,社会舆论已经炸了,这时候要是再出什么事,矛头全都会指向我们!沈图南这招‘借刀杀人’玩得高明,他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搞改革创新、肃黑暗势力,而我们,弄不好就会成为被他清洗的‘黑暗势力’。我们现在若是动手,就是自投罗网,正好给了他彻底翻脸的借口!”
宋先生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这是在逼我。逼我露出破绽,逼我先沉不住气。好一个沈图南,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学会咬主人了。”
“那我们就这么干看着?”老陈不甘心地问。
“当然不。”宋先生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以为掌握了‘暗杀组织’,掌握了人事权,就能高枕无忧了?哼,太天真。他忘了,这上海滩的根基,不仅仅是几条人命就能动摇的。他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他玩个更大的。既然他喜欢搞‘清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陈,”宋先生转过身,眼神冰冷如铁,“立刻去联系英国领事馆和法国租界的那几位老朋友。告诉他们,沈图南的改革方案,严重损害了外资银行的利益,破坏了上海滩的金融稳定。另外,让财政部那边的王次长明天一早就发表声明,质疑央行准备金的真实性,要求彻查。还有,通知各大报馆的主编,明天的头条,我要看到‘沈图南暴力行事’、‘央行内部人心惶惶’这样的标题。我要用舆论,用外交压力,用上面的旨意,把他死死地压住!我看他这把刀,还能挥多久!还有,把他给我盯死,一定要抓到他和夜枭组织有联系的实质证据。”
“是!我这就去办!”老陈领命,匆匆退下。
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宋先生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沈图南,你以为你赢了第一局?游戏,才刚刚开始。我要让你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笔杆子和嘴皮子,比枪杆子更杀人。”
……
次日清晨,一场新的风暴如期而至。
沈图南刚走进办公室,助理黄丛匀便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先生,不好了!外面乱套了!

(脱下风衣,递给黄丛匀,语气平静)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压低声音,递过几份刚送来的加急文件和报纸)不是天塌了,是……您看。英国领事馆刚刚发来照会,抗议我们的改革方向波及了他们的侨民利益,要求央行给出解释,否则将冻结部分外汇业务。法国租界那边也放了话,说如果不尽快破案,他们将拒绝配合央行的任何跨区合作。还有,财政部王次长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直指我们央行的准备金不足,怀疑我们有挪用公款的嫌疑,要求审计署介入全面审计!
沈图南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

果然来了。这一招‘围魏救赵’,倒是使得炉火纯青。利用外资施压,利用上级掣肘,想把我困死在办公室里,让我无暇顾及其他。

(焦急地问)先生,那我们怎么办?要是外资冻结业务,我们的改革可就寸步难行了。而且那个王次长,他这一闹,上面的压力肯定小不了。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打舆论战,想打外交牌,那我就陪他们打。丛匀,立刻通知魏主管,让他马上过来。另外,把公关部和国际业务部的负责人都叫来,十分钟后开会。

是!
黄丛匀见沈图南如此镇定,心中的慌乱也平息了几分,连忙转身去办事。
不多时,魏若来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手里也拿着一叠文件,神色凝重但目光坚定。

先生,外面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这是要断我们的后路啊。

(示意他坐下,将那份英国领事馆的照会推到他面前)若来,坐。你看,这就是他们的反应。上海滩的暗杀行动虽然痛快,但也确实给了他们口实。不过,这也正是我们想要的。他们越是反应激烈,越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

(皱眉道)可是,现在的局势很被动。外资要是真冻结业务,市场信心会崩盘的。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我们自己就乱了。

(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若来,你立刻以人事稽核部的名义,启动紧急内部审计程序。重点审查所有与外资银行有密切往来的国内商行,特别是那些昨晚死掉的老板名下的产业。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查出他们洗钱、逃税、非法转移资产的证据。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你是说……

(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没错。他们不是抗议我们暴力吗?不是说要法治吗?那我们就用法律的手段,用确凿的证据,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全部曝光于众。告诉所有人,那些不法分子,不是被暗杀的,而是因为罪行败露,畏罪自杀或者是被同伙灭口!我们要把脏水泼回去,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忍不住赞叹)高!这样一来,我们就会同时占据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外资领事馆要是再敢施压,就是包庇罪犯!王次长要是再敢聒噪,就是同流合污!

(继续说道)不仅如此,你还要利用这次机会,把你的人事稽核部真正立起来。借着审查的名义,把那些宋先生安插在各处的眼线,一个个给我揪出来。凡是屁股不干净的,不管他是谁的人,一律停职调查。我要让这央行上下,人人自危,让他们知道,现在是谁说了算!

(眼中燃起斗志)明白!我这就去办。保证让他们措手不及!

等等。(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好的一份声明稿。你拿去给公关部,让他们立刻联系几家立场中立的报社,务必在今天下午见报。内容就三点:第一,央行坚决拥护法治,之前发生的所有案件,只要怀疑和央行或者我沈图南有关的,我们都全力配合;第二,央行欢迎任何形式的监督,但绝不容忍无端的污蔑和恶意的打压;第三,央行改革势在必行,任何阻碍改革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国家利益的背叛,必将受到历史的审判。
魏若来接过文件,看着沈图南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爱着的男人,真的很厉害。

(郑重地说道)你放心。这一仗,我们一定能赢。

(微微一笑)去吧。记住,小心行事。

我知道。
魏若来点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魏若来离开的背影,沈图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想用舆论和外交压垮我?”沈图南在心中冷笑,“可惜,你们低估了我的决心,也低估了这乱世中人心的向背。你们想抓我沈图南的软肋,断我的后路,可以偏不会让你们如愿,反而,要狠狠扼住你们的咽喉。我们,走着瞧。看谁可以真正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