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者】沈图南VS魏若来 第五十四章 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魏若来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在生死与共，转眼间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他们明明在病房里约定好了一辈子不分开，无论遇到什么都不离不弃的。

魏若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剧痛跌坐回去，他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不敢置信。

沈图南暗自调整了一下呼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疼痛来维持脸上的冷酷。他转过身，眼神轻蔑地扫过魏若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魏若来的心里，也扎进沈图南自己的心里。沈图南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在哭泣，可他的表情却越来越“不耐烦”。

魏若来双眼落泪，之前被那么折磨，那么痛，都没有哭过的他，此刻却崩溃了。

说完，他不再看魏若来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步伐决绝，仿佛身后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着自己的心尖。

魏若来像个失了灵魂的木偶，在狱卒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跟了出去。外面的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打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上，却不及心冷的万分之一。

到了监狱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在那里。魏若来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看着沈图南的背影，忽然开口。

魏若来刚想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阴影里，有几个人影在偷偷往这边张望，其中一人手里似乎还拿着相机。他心下了然。

原来如此。

先生是在演戏。演给那些躲在暗处的敌人看。

既然先生做到了这一步，既然已经给自己铺好了“被抛弃”的后路，那么自己就不能再不识大体地成为他的软肋。如果此刻自己表现出丝毫的不舍或纠缠，那先生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甚至会引来更大的杀身之祸。

魏若来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委屈、痛苦和爱意统统咽回肚子里。他挺直了那被打得佝偻的脊背，对着沈图南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特意没有再提“爱”，没有再提“情谊”，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辞退的下属，被丢掉的棋子玩意儿，在和他曾经的主人做最后的告别。

魏若来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他感到手心里多了一个折叠得小小的纸条。沈图南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捏了一下，随即迅速放开。

魏若来低声说道，紧紧捏住那个纸条，转身走进了雨中。

没等沈图南再说什么，魏若来已经走远。

轿车引擎轰鸣，沈图南站在雨里，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转身上了车，他不能表现出不舍，不然就前功尽弃了。他相信魏若来按他的安排离开之后，他和他会很快再相聚。

车子开动，慢慢离开了这条街区。监视着他们的那些人手也现身出来，接着回去向各自的主人汇报情况，沈图南是真的和魏若来划清了界线，魏若来已经没用了。想要对应沈图南，需要另想办法。

车上的沈图南用力闭着双眼，心里不住的呐喊，“若来……对不起……对不起……”

而另一边，魏若来并没有直接回家。他忍着剧痛，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借着路灯微弱的光，打开了手中的纸条，纸条里还有一张当晚开往南京的车票。

上面是沈图南熟悉的字迹，简短而有力：“速离上海，勿回央行。南京方面已安排好，联系人李老板，他会在你下车时在车站等你，手举牌子，上书“欢迎回家来。”如果没有遇到，联系电话xxxxxx。他会安排你的衣食住行，为你联系医生。切记保重。待风波平，再接你回家，解释一切。——沈图南”

魏若来看着这几行字，眼泪再次涌出。先生在说着最狠的话时，其实是在为他谋划生路。

他知道自己应该听从沈图南的安排，要相信他对自己的深情，也要相信他处理问题的实力。可是，魏若来摇了摇头。南京？那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各方势力交织的大杂烩。既然有人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付沈图南，说明上面已经烂了，或者至少有一部分高层已经被收买。沈图南托的人，万一也被策反，或者被迫背刺，那自己不仅逃不掉，反而会成为牵制沈图南的最大筹码。

要离开，就要消失得彻彻底底。

绝不能做沈图南的软肋和负担。

魏若来喃喃自语，将纸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然后朝着阁楼的方向走去。他需要先和牛春苗说一声，再离开。

他决定了，他要去广州。那里远离政治中心，天高皇帝远，更容易隐藏踪迹。他要养好伤，不被有心人发现，等到上海这边彻底安全，等到先生真正摆脱了危机，他再回来。

阁楼这边，牛春苗正在整理着几件旧衣物，不知道为什么，心很慌，眼皮已经跳了好几天。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门框的闷响。她心头一跳，慌忙冲过去拉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牛春苗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衣物散落一地。魏若来浑身湿透，脸色灰败如纸，衣衫破败，还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

魏若来强撑着精神，随着牛春苗进了屋。牛春苗扶着魏若来靠坐在床边，这时终于看清了魏若来浑身的伤，心痛到窒息。

魏若来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原本到了嘴边的推拒之词咽了回去。

魏若来清楚，虽然不想牛春苗和自己一起走险，但这个世上除了沈图南，他能全心全意信得过的人，唯有眼前这一个。如果没有春苗相陪，以他现在这个状态，恐怕还没有到达广州，就会死在半路，可是……

牛春苗没再多问半句，动作麻利地转身冲到储物区，拿出一个大皮箱，迅速将几件换洗衣物、所有的积蓄，还有家里仅剩的一些消炎药、止血药粉和纱布塞进皮箱。

接着，她挨着魏若来坐下。

魏若来点了点头。

借着微弱的灯光，牛春苗颤抖着手揭开魏若来背后的衣衫。看到那些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鞭痕，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接着，她用最轻的动作清理伤口，撒上药粉，包扎，一边处理，一边低声安慰。

处理好后，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在雨夜中前行。牛春苗撑着一把伞，几乎都偏到了魏若来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