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者】沈图南VS魏若来 第五十三章 炼狱与决裂

侦缉队的审讯室，位于上海法租界与华界交界处的一栋阴森灰暗的洋楼地下室里。这里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稻草味、陈旧的汗臭味以及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铁链、皮鞭、烙铁，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魏若来被推搡着进了这间地狱般的屋子，这一路上他已经做到了会被折磨的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些真家伙，还是忍不住内心颤抖了起来。不过，无论如何，不能让林樵松他们看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樵松坐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根粗壮的皮鞭，脸上挂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笑容。

魏若来被两个壮汉按在一张特制的木椅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的铁环上，双脚也被牢牢固定。他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直视着林樵松。

林櫵松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凶相，吩咐自己的属下。

手下们应声后，开始狠狠抽打魏若来。

“啪！”第一鞭抽在他的背上，外衣瞬间破裂，皮开肉绽。剧烈的疼痛如火烧般蔓延全身，魏若来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林樵松抬手，手下们暂停，他问了这一声。

林櫵松示意手下，手下对着魏若来挥出了第二鞭。

“啪！”这第二鞭竟精准地落在同一伤口上，鲜血渗出，染红了衣衫。

魏若来咬紧牙关，牙齿几乎要嵌进嘴唇里，尝到了血腥味。他在心里默念着沈图南的名字，想着那个夕阳下的吻，想着那句“谁也不许先放手”。这点痛，比起先生曾受的枪伤，比起国家危亡的大义，算得了什么？只要能保住先生，别说几鞭子，就是死，他也心甘情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于魏若来而言，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竹条抽打在嫩肉上的声音，皮肉翻卷的声音，混合着审讯室外淅沥的雨声，构成了一曲残酷的交响乐。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新伤叠着旧伤，鲜血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红。

魏若来费力地抬起眼皮，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看着林樵松那张扭曲的脸，嘴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嘲讽。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重击，魏若来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与此同时，央行沈图南办公室内。

沈图南看似平静地处理着公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每一分钟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他派出去的人已经带回了消息：魏若来被带去了那个臭名昭著的侦缉队审讯室，那里是出了名的“人间地狱”，进去的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先生，”秘书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林樵松那边下手很重，听说用了盐水鞭和老虎凳。魏助理……恐怕撑不住了。”

“咔！”沈图南手中的钢笔被生生折断，墨水溅了他一手，如同黑色的血泪。他猛地站起身，双眼赤红，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先生，不可！”秘书连忙拦住，“您现在去，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就是要逼您出面，然后给您扣上‘包庇罪犯’、‘干预司法’的帽子。到时候，不仅救不出魏助理，连您自己都要搭进去！关税方案刚刚通过，正是关键时刻，您不能倒下啊！”

沈图南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当然知道这是圈套，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在受刑而无动于衷，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只能智取，先生。”秘书急切地说道，“您必须表现得比他们更冷酷，更绝情。只有让他们觉得魏若来对您来说已经是个弃子，毫无利用价值，无论怎么折磨都不可能影响到您，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我们也才有机会把人弄出来。而且，必须要快，您需要动用您在警界、政界的所有关系，连夜施压，但不能明着保，要暗着操作。”

沈图南闭上眼，狠狠地做了个深呼吸，绝情？要他对魏若来绝情？这简直是在剜他的心。可是，为了救他，为了大局，他别无选择。

深夜，雨越下越大。

经过多方斡旋，甚至不惜欠下了几位元老级人物天大的人情，沈图南终于拿到了释放魏若来的手令。当他踏入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窒息。

魏若来被扔在角落的草堆上，浑身是血，衣衫褴褛，早已不成人形。他的脸上青紫一片，嘴唇干裂出血，双手肿胀得厉害，显然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听到脚步声，他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沈图南的那一刻，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苍白的脸上竟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沈图南的心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绞割，痛得无法呼吸。他多想冲过去抱住他，多想替他擦去脸上的血污，多想告诉他“对不起，我来晚了”。可是，门外还有林樵松安排的眼线，还有那些等着抓他把柄的敌人。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感，脸上摆出一副冷漠至极、甚至带着几分厌恶的神情。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魏若来，丢给他一方手帕，语气冰冷刺骨。

魏若来颤抖着爬到了沈图南的脚边，捡起手帕，放到脸上轻轻擦了擦，然后当他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图南再次开口。

魏若来愣住了，手怕也无声的落到了地上。他眼中的光芒因了沈图南的冷言冷语，瞬间黯淡了几分，但他依旧固执地看着沈图南，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