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街的傍晚,笼罩着一层昏黄的煤烟色。弄堂口飘来各家各户炒菜的香气,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声。
魏若来推开阁楼的木门时,牛春苗正哼着小曲,将刚洗好的衣服一件件晾在窗前的竹竿上。听到开门声,她欢快地回过头,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若来哥,你回来啦!我刚买了条新鲜的鱼,一会儿给你做红烧的!
魏若来看着眼前这个充满活力的身影,心情被感染得更好了。他关上门,进到屋内。

春苗,先别忙了,我有话跟你说。
牛春苗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湿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坐下。

怎么了若来哥?又出什么事了吗?是不是央行那边……
经过前一夜她和魏若来的谈话之后,现在无论魏若来说什么,她都能接受得了。

(在牛春苗对面坐下)不是工作的事,是……我要搬走了。

搬走?搬到哪里去?昨晚不是说好了吗?我搬走。我来这里就是给你添了麻烦,怎么能让你给我腾地方呢?我这几天得空就去找房子……

不是这样的,春苗。是今天我和沈先生说你要搬走,他让我一定好好劝劝你,说你一个女孩子随便找房子不安全,这里已经住惯了,不必搬走,他希望我搬回沈公馆和他一起。对了,他还说,这里的房租他给交了一年,还有水电设备都检查好了,你一定要安心住下。

哦,是这样啊。我说的嘛。你现在是他的人了,继续住在这阁楼确实委屈你了。

(看着牛春苗的眼睛)不是委曲,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罢了。

哦……这样啊。那很好啊。你们有情人可以在一起,我也有一个安身之所。替我谢谢沈先生。我就不推辞了。

嗯,你能理解就好,我怕你误会。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若来哥,你走你的,我过我的,咱们是兄妹呀,这份情永远不会变的。我真心的,为你和沈先生能有情人终于眷属而感到高兴。

(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想要拍拍她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住,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春苗,谢谢你。就像你说的,不管怎样,你永远是我妹妹。这阁楼你安心住着,有什么难处,随时到央行或者沈公馆找我就好。

“(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知道啦,啰嗦!你什么时候搬?我好帮你提前准备。

一会儿阿文哥就会来这里接我。

这么快啊……那好,有什么需要整理带走的吗?我帮你。

沈先生那里什么都有,我之前在那里住过,不用拿太多东西。我把之前用到的书和文件带走就好。

好,我帮你拿箱子。

好。
牛春苗找出来一个大箱子,和魏若来一起整理,刚整理好,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魏若来起身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沈图南的司机兼保镖阿文。

阿文哥,你来啦。
阿文礼帽地和魏若来和牛春苗打了招呼,才说,“整理好了吗?”

嗯,好了。
阿文,“那,现在……”

(点了下头)可以走了。

(说罢,回身对牛春苗道)春苗,我走了。

好,若来哥,一路顺风。
魏若来点了点头,接过牛春苗递来的箱子,转身和阿文一起出了门。
走出弄堂,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口。车身锃亮,与周围嘈杂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沈图南那张冷峻而沉稳的脸。
看到魏若来出现,沈图南原本淡漠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丝笑意。

上车。
魏若来快步走过去,将行李放入后备箱,拉开车门准备坐到副驾驶。

(出声阻止)若来,坐到后面来。
魏若来顿了一下,关上车门,来到后面,坐到了沈图南身边。瞬间,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沈图南身上特有的冷香,将魏若来围绕。那是安心的味道。

(一边让阿文开车,一边侧头问他)都安顿好了?

(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中仍有一丝忐忑)嗯,跟春苗说好了。先生,真的没问题吗?就这样直接搬回去……会不会太张扬了?万一被人议论……

(轻笑一声,修长的手握上魏若来的,语气从容)若来,你记住,只要我在,这天就塌不下来。旁人怎么想,与我何干?而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边就好。再说了,你我之间的传闻,早已铺天盖地,怕什么呢。只要在央行,我们公事公办,就不会影响工作和事业。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向着沈公馆的方向驶去。魏若来望着窗外逐渐繁华起来的街道,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莫名的期待所取代。他以为,所谓的“搬回去”,不过是像以前一样,阿文帮他安排好房间,他住进去,继续做那个乖巧的助理兼徒弟,偶尔可以和沈图南有些亲密的举动……
然而,当车子驶近沈公馆的大门时,魏若来愣住了。
只见公馆那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完全敞开,两排穿着整齐制服的佣人分列两侧,神情肃穆。而最让他震惊的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主楼台阶下,竟然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洒在红毯上,泛着温暖而庄重的光泽。这抹红在魏若来眼里格外刺眼,格外热烈。

(瞪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沈图南,结结巴巴地问道)这……先生,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贵客要来?
沈图南没有回答,只是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深深看着魏若来,眼中满是温柔与郑重。

(良久,轻声说)没有什么贵客。今天,只有你。你,就是我最尊贵的家人。
说完,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魏若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图南绕到他这边,亲自为他打开了车门。那一刻,所有的佣人同时微微躬身,仿佛在迎接一位最重要的主人归来。

(手足无措地下了车,站在那条红毯前,脸颊烫得厉害)先生,这太隆重了……我只是搬回来,没必要……

(打断了他,向他伸出了手)有必要。若来,这不是普通的搬家。从今天起,这里不再仅仅是我的公馆,也是你的家。我要让你知道,你回来,是值得这样迎接的。
魏若来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掌心温热,指节分明。他想起这一路的坎坷,想起世人的眼光,想起自己曾经的卑微与犹豫。而此刻,这个男人,用这样一场盛大而私密的仪式,告诉他:你被珍视,你被接纳,你属于这里,你是我的。
眼眶瞬间发热,魏若来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沈图南的手。
沈图南紧紧回握,拉着他踏上了那条红毯。
两人并肩走在红毯上,脚步沉稳。周围的佣人们低垂着眼帘,无人敢发出一点声响,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走到主楼台阶下时,沈图南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面对着魏若来,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对方的模样刻进心底。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尽管那些注视都保持着绝对的恭敬与回避——沈图南张开双臂,将魏若来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有力而温暖,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也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魏若来将脸埋在沈图南的颈窝,闻着那股熟悉的冷香,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彻底消散,化作了满溢的感动。

(在魏若来耳边低声说道,声音沙哑而深情)欢迎回家,若来。

(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嘴角却扬起了幸福的弧度。他回抱住沈图南的腰,轻声回应)我回来了,南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沈公馆的灯火次第亮起,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这一刻,不再是师徒,不再是上下级。
这是家,是爱人,是余生。